清晨七点，赵淑芬就出了门。
她昨天答应了赵明远，今天带乐天去医院做三个月体检。出门时老周还在睡，她轻手轻脚关上门，没忍心叫醒他。化疗后他睡眠不好，难得睡个踏实觉。
到了儿子家，刘芳开的门。
“妈来了，乐天刚醒，正吃奶呢。”
赵淑芬换了拖鞋走进去婴儿房。三个月的小家伙躺在小床上，胖乎乎的脸蛋鼓鼓的，眼睛骨碌骨碌转，看到外婆来了，小嘴一咧，笑了。
“外婆的乖孙孙。”赵淑芬弯腰把人抱起来，香喷喷的奶味扑了满鼻子。她把脸贴在乐天脸上，心里软成了一团棉花。
赵明远从卧室出来，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妈，您来这么早。”
“怕晚了排队。”赵淑芬抱着乐天往外走，“走吧，早去早回。”
赵明远去车库开车，赵淑芬抱着乐天坐在后排。三个月的小人儿在她怀里不老实的动，小手一会儿抓抓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。赵淑芬怕他磕着，一只手紧紧护着，另一只手把安全带扣好。
“乐天，看窗外。”她把孩子的头转向窗户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，在乐天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小家伙眼睛眨巴眨巴的，像是看入了迷。赵淑芬看着外孙的小脸，心里忽然有点感慨。这孩子一天天长大，她却一天天老了。好在现在日子有了盼头，不像前几年那样，每天醒来都不知道为啥。
到了医院，赵明远去挂号，赵淑芬抱着乐天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。儿科走廊里全是小孩的哭声和家长来回走动的身影，赵淑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，把乐天护在怀里。
旁边有个老太太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哟，这是你孙子？真俊。”
赵淑芬笑了笑：“外孙。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，随即堆起笑：“外孙好啊，你是外婆，有福气。现在外孙比孙子还金贵呢。”
赵淑芬没接话。她心里想着的是另一件事——周强还有一周就回来了。
老周上周说，强子打电话说有事要商量，具体啥事他没细说。但赵淑芬记得老周当时的表情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说是房子的事。
房子，又是房子。
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乐天。小家伙吃饱了，正眨巴着眼睛看她，藕节似的手臂挥舞着。赵淑芬想起乐天刚出生时皱巴巴的样子，这才三个月，就长这么大了。时间过得真快。
“赵乐天家长在吗？”护士在门口喊。
赵明远赶紧跑过去，抱着孩子进去了。体检的过程很快，医生说发育正常，各项指标都达标。赵淑芬在旁边听着，一颗心才算放下来。
从医院出来，赵明远送她回家。
“妈，您那摄影比赛准备得咋样了？”赵明远一边开车一边问。
“正在选照片。”
“那就行，您好好弄。”赵明远顿了顿，又问，“妈，周强啥时候回来？”
赵淑芬愣了一下，没想到儿子会主动问这个。
“说是还有一周。”
“回来干啥？”
“说是商量点事。”赵淑芬犹豫了一下，“具体啥事我也不清楚，老周没细说。”
赵明远没再问，专心开车。赵淑芬也没说话，抱着乐天看着窗外。婆孙俩各怀心事，车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到了儿子家楼下，赵淑芬抱着乐天上楼，老人家腿脚慢，走到三楼就有点喘。她把外孙放在地上，牵着走。
到了家门口，敲门。刘芳来开的。
“妈，回来了？乐天体检咋样？”
“挺好，各项都正常。”
刘芳接过孩子，“明远给您送回去了？他也真是，非要送，公交车不也能坐吗。”
“孩子心疼我。”赵淑芬换了拖鞋，走了两步又停下，“明远呢？”
“在书房呢，说是改作业。”刘芳压低声音，“妈，您跟他说啥了？回来脸色就不对，问他也不说。”
赵淑芬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儿子会把情绪写在脸上。
“没啥，就是聊了聊周强的事。”
刘芳犹豫了一下，“妈，周强要回来啊？”
“嗯，说是有事要商量。”
“啥事？”
“我也不清楚。”赵淑芬往书房走，“我问问明远。”
书房门没关，赵明远坐在电脑前，屏幕上是学生作文。赵淑芬在门口敲了两下。
“明远。”
赵明远回头，“妈回来了？坐，我给您倒杯水。”
“不用，我就问你个事。”赵淑芬走进书房，在椅子上坐下，“你刚才在车上问我周强回来干啥，咋回事？”
赵明远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没啥，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“你骗不了我。”赵淑芬看着儿子，“你那张脸都写脸上了，有啥事不能跟妈说的？”
赵明远沉默了几秒，把鼠标放下。
“妈，周强回来，是不是来谈你们结婚的事？”
赵淑芬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这个。她犹豫了一下，说，“明远，老周的儿子回来是有事商量，具体什么事我也不知道。但不管怎样，他是老周的儿子，是你的长辈。”
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，“妈，我现在不反对你们了，你不用紧张。”
赵淑芬松了口气，但赵明远又补了一句，“但要是他敢欺负你，我饶不了他。”
赵淑芬看着儿子，心里暖暖的。赵明远虽然嘴硬，但心里还是向着她的。她拍了拍赵明远的肩膀，“傻孩子，谁敢欺负你妈。”
“您别不当回事。”赵明远认真地说，“老周是老周，周强是周强。您跟老周过了这么多年，周强要是敢对您甩脸子，您跟我说。”
赵淑芬站起来，走到儿子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明远，妈知道你担心。没事，老周的儿子我接触过，不像是坏人。”
“您接触过了？”
“嗯，上次来家里吃过饭。”
赵明远没再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从书房出来，赵淑芬去厨房帮刘芳择菜。刘芳看了看她的脸色。
“妈，您跟明远聊啥了？”
“没啥，说开了就好了。”
刘芳笑了笑，“那就好。明远就是嘴硬，其实心里向着您。”
赵淑芬没说话，心里却在想儿子刚才那句话——周强要是敢欺负您，我饶不了他。
这孩子，嘴上说不管，其实还是放不下。
晚上吃完饭，赵淑芬坐公交车回家。进了楼道，电梯门一开，她就觉得家里气氛不对。
推开门，屋里黑着灯。
她伸手去摸开关，灯没亮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块白。
“老周？”她喊了一声，没人应。
赵淑芬心里有点慌，摸索着走到茶几旁，看到上面放着一张纸条。她拿起纸条，借着手机的光，看清上面的字：“老婆，我出去买点东西，晚上有个惊喜给你。”
赵淑芬站在原地，盯着纸条看了半天。
惊喜？啥惊喜？
她把纸条折好，放进口袋，屋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