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赵淑芬还是早早醒了。窗外天刚蒙蒙亮,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,听见旁边老周均匀的呼吸声,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吵他,自己轻手轻脚起来了。
脚踩在地上有点凉。她披了件外套,走进厨房,习惯性地淘米煮粥,切了一碟咸菜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灶台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。赵淑芬站在那儿盯着看了会儿,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。不就是周强要回来吗?至于整晚睡不着。
粥熬好的时候老周也醒了。他从卧室出来,看了赵淑芬一眼,什么都没问,低头喝粥。两个人默默吃着饭,气氛有点沉闷。
“你今天有啥安排?”老周问。
“去社区上课。”赵淑芬说,“周三的摄影课。”
老周点点头:“那我出去转转。”
吃完饭,老周披上外套出门了。赵淑芬收拾完碗筷,看看时间差不多了,换了件衣服出门。
社区活动中心离她家不远,步行十五分钟。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,路边的梧桐树从绿走到黄再走到光秃秃,现在又冒出了新芽。春天到了。
教室里已经坐了几个学员,都是小区里的老姐妹。她们看见赵淑芬进来,纷纷打招呼。
“赵老师来了。”
“今天教我们拍什么?”
赵淑芬把包放下,笑了笑:“今天咱们继续练习构图。上次教你们的三分法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记得就是把画面分成三份嘛。”
“对,咱们来温习一下。”
她打开投影仪,找出几张学员之前的作品进行分析。讲着讲着,她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,脑子里那些关于周强的念头暂时被放在了一边。
一堂课结束,老姐妹们收拾东西准备走,有人过来请教问题,赵淑芬耐心地解答。她没注意到李秀兰什么时候站在了教室门口。
“淑芬,忙完了?”李秀兰等人都走了才进来。
赵淑芬抬头,看见是她,笑了笑:“李主任,您找我?”
“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?”李秀兰走过来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“你最近是不是有啥心事?”
赵淑芬愣了一下:“没有啊。”
“别瞒我了。”李秀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“你今天上课的时候老走神,我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。”
赵淑芬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“到底咋了?”李秀兰问,“跟老周吵架了?”
“没有。”赵淑芬摇摇头,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,“是老周的儿子,要回来了。”
“就这事?”李秀兰笑了,“回来就回来呗,多大点事。”
“您不知道。”赵淑芬叹了口气,“老周接电话的时候表情就不对,肯定是有啥事要商量。我这心里不踏实。”
李秀兰拍了拍她的手:“没事,兵来将挡水来土掩。再说了,你现在不是一个人,有老周呢。”
赵淑芬点点头,心里稍微踏实了点。
“再说了,就算有啥事,还有我们呢。”李秀兰说,“社区这些老姐妹都向着你。”
赵淑芬看了她一眼:“谁向着我了。”
嘴上是这么说,但回去的路上,她觉得脚下的步子轻快了。
傍晚老周回来的时候,赵淑芬正在炒菜。油烟冒起来,她用锅铲翻着菜,听见门响,头都没回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老周走到厨房门口,靠着门框看她,“今天咋样?”
“还行。”赵淑芬把菜盛到盘子里,“对了,李主任今天跟我说了点事。”
“啥事?”
“她说社区的人都向着我。”赵淑芬把菜端到餐桌上,回头看了老周一眼,“你觉得呢?”
老周笑了:“你看,社区的人都向着你。”
赵淑芬白了他一眼:“谁向着我了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,她确实没再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身边的老周呼吸均匀,像是睡着了。她悄悄看了他一眼,月光下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的。
“睡了吗?”她轻声问。
“没。”老周翻了个身,面向她,“你也睡不着?”
“有点。”赵淑芬犹豫了一下,“老周,你说周强……”
“别想了。”老周打断她,“后天,强子的日子定了。还有两周。”
赵淑芬算了算日子,心里咯噔一下。
还有两周,正好是社区摄影比赛截稿的前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