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0章 转化残渣
(紧接上文)看来,得先在这儿……‘站稳’了再说。”
话音落下,我撑着廊壁的手掌微微用力,冰冷湿滑的触感和那诡异的脉动顺着掌心直透骨髓。
强压下体内翻腾的虚弱和灵觉的刺痛,我将最后一丝清明与决断,全部灌注到了与头顶箱体的连接之中。
不再试图向那无尽的、充满压迫与警告的深处窥探,我的意念如同最精准的引导线,牵引着箱体微微下落,悬停在我们侧前方三米开外——那里,正好是刚才萧清雪一道雷符击溃的、最靠近的那团哀嚎人形溃散后,残留能量最为浓郁的区域。
“过来。”我在心中低语,并非命令,更像是一种平等的邀请与引导。
箱体中心的裂纹微光稳定地闪烁了一下,像是回应。
紧接着,它那黯淡表面扩散出的淡金色光晕,性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排斥的“净化”场,而是变得更加……具有指向性和“汲取”性。
光晕如同无形的触手,又像是幼兽试探着伸出的舌头,轻柔却坚定地覆盖向那片正在缓慢消散的暗红雾气。
雾气中,无数细微的痛苦面孔碎片还在无声翻滚,但更深处,确实夹杂着一些极其黯淡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银灰色光点——那是被锁的转化过程强行打碎、剥离出来,又未能完全同化的、属于某种“秩序”或“规则”的碎片残渣,是这些怨念聚合体得以短暂凝形的微弱“骨架”。
箱体的光晕扫过。
那些翻滚的痛苦面孔碎片,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霜,发出更加凄厉却无声的尖啸,迅速淡化、崩解,化为更基础的混乱能量逸散。
而那些银灰色的光点残渣,则被光晕温柔却无可抗拒地包裹、牵引,如同百川归海,丝丝缕缕地投向箱体中心的裂纹。
“嗤……”
极其轻微的、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音。
第一点银灰残渣没入裂纹。
箱体表面的光膜似乎极其微不可查地凝实了一瞬,那一直萦绕在我灵觉感知中的、属于箱体本能的“饥渴”与“不安”,明显减弱了一丝。
有效!
我精神一振,更加专注地维持着这种引导。
箱体也仿佛尝到了甜头,吸收的速度加快了些。
它缓缓移动,光晕如同高效的筛网,过滤掉那些对它而言无益甚至有害的混乱怨念,只汲取其中最精纯、最本质的那点秩序残渣。
每一次吸收,它表面的光膜都稳固一分,中心裂纹的微光也似乎更加内敛、深邃。
而作为与它共鸣最深的链接者,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反哺。
一丝极其清凉、带着淡淡秩序意味的能量,顺着共鸣通道逆流而上,悄无声息地渗入我近乎干涸的灵觉和疲惫的精神深处。
就像在沙漠中跋涉将死的旅人,突然啜饮了一小口冰凉的泉水。
虽然量少得可怜,但那股清凉所过之处,尖锐的精神刺痛和灵觉溃散的趋势被强行抚平、遏制了一丝。
我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。
一直紧绷欲断的心神,终于获得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。
“成了……”身旁,萧清雪低语一声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。
她一直锐利观察着箱体的变化,此刻迅速做出了判断。
她没有浪费时间感慨,手指再次并拢,指尖那被咬破的伤口还未完全止血,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。
“以它为中心,我们清理出一个相对稳定的区域。”她语速很快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我来布设简易的屏蔽符阵,争取时间。”
话音未落,她沾血的指尖已经凌空虚划。
没有黄纸,没有朱砂,以血为引,以灵觉为笔,以这片锁内诡异空间的能量环境为“纸”。
她的动作快得带起残影,指尖划过之处,留下淡淡的、散发着微弱纯阳气息的淡金色血痕轨迹。
一个个复杂而古朴的符文,在廊道冰冷的金属地面上、在扭曲的廊壁凸起上迅速成型。
符文彼此勾连,隐隐形成一个残缺却自有其运转逻辑的图案。
她布阵的速度极快,显然对此类应急手段烂熟于心,但脸色也随着血的流逝和灵力的透支变得更加苍白。
箱体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意图,那淡金色的光晕自发地向萧清雪绘制的符文图案靠拢、渗透。
奇妙的事情发生了,当箱体的光晕与那些血色符文接触的瞬间,两者并未冲突,反而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共鸣。
血色符文亮起,而箱体的光晕则如同为其提供了持续的能量支撑和某种“权限”。
嗡……
一声低鸣。
以箱体悬浮处为中心,大约五米方圆的区域内,那些无处不在的暗红微光和从廊壁脉络中散发出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腥绝望气息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,形成了一个界限分明的、相对“干净”的半球形空间——一个气泡。
气泡内部,光线暗淡,但至少没有了那种时刻啃噬神魂的污染感。
萧清雪做完这一切,踉跄一步,被我一把扶住。
她靠在我肩上,剧烈喘息,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,但眼神依旧盯着气泡之外那些因为失去目标而开始漫无目的游荡、相互碰撞的零星哀嚎人形。
“暂时……安全。”她哑声道,“但这动静,怕是瞒不住。”
仿佛印证她的话,腰间那个外壳变形、刚刚冒出青烟的通讯器,竟然再次极其不稳定地闪烁起微弱的红光!
“滋……滋啦……林……顾问……滋……萧……”
张副官的声音断续传来,比上一次清晰了不少,背景里那低沉的地底嗡鸣依然存在,但干扰似乎减弱了微弱一丝。
“……收到……你们……微弱信号……正在逆向强化……干扰太大……我们无法……精确定位……坐标……但能……发送一个……极简指令包……”
信号又断续了一下,然后张副官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急促:
“林顾问!如果……你能听到……箱体……是否有……与外界能量……共鸣的……特征频率?我们需要……‘钥匙’!一把能……穿过这层……‘壳’的……钥匙!”
特征频率?钥匙?
我瞬间明白了张副官(以及可能他背后的整个镇灵局乃至更多外部力量)的意图。
他们无法直接穿透这镇渊锁的隔绝进行定位和援助,但如果我能提供一个曾经成功与锁本身、与外界产生过强烈共鸣的“频率特征”,就相当于给了他们一个可以尝试逆向追踪、甚至强行建立极其微弱连接的“坐标”和“通道”!
就像在暴风雨的海面上,点燃一支特定频率的信号火炬!
没有任何犹豫,我立刻集中全部残余的精力,甚至再次压榨出一丝生命本源,全部投入与箱体的深层连接。
记忆回溯——锁眼之外,锁身之上,箱体与锁产生最强烈共鸣、引发锁身剧震、甚至短暂影响锁体能量流向的那几次能量波动!
那独特的、带着箱体自身秩序特性与锁结构痛苦震颤交织的复杂频率!
“就是这个!”
我用灵觉将这段“记忆”中的频率模式,如同烙印般狠狠“按”向箱体的核心!
“嗡——!”
箱体剧烈一颤!
中心裂纹的光芒不再是简单的明灭,而是开始以一种复杂而独特的节奏疯狂闪烁,明暗、强弱、间隔,都严格复现着我传递过去的那个“特征频率”。
它轻微地、高频地震颤着,仿佛在全力“呼喊”。
这一招立竿见影!
通讯器里的杂音猛然暴涨,随即,张副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穿透噪音:“收到!特征频率……锁定!锁定了!开始……尝试……逆向……建立……微弱……投射通道……坚持住!”
成功了!
然而,福兮祸所伏。
就在外部信号因这“钥匙”而变得清晰的刹那——
“吼——!!!”
廊道深处,那一直只是沉重规律的撞击声源头,猛地爆发出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、愤怒、充满暴虐警告意味的低吼!
那吼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化作精神冲击,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我们刚刚稳定的气泡之上!
“噗!”萧清雪首当其冲,闷哼一声,嘴角再次溢出血丝,她布设的符文剧烈明灭。
整个廊道彻底乱了套!
墙壁上那些缓慢脉动的虬结凸起骤然疯狂收缩、膨胀,暗红微光忽明忽暗,如同垂死巨兽紊乱的心跳。
远处那规律的、沉重的机械撞击声,节奏被彻底打乱,变成了更加狂暴、急促、仿佛带着无尽怒火的“咚咚咚咚”连响!
“它被激怒了!投射通道正在建立,但就像在黑暗里点燃了火把!”张副官的声音也变了调。
箱体急速旋转起来,淡金色光晕全力输出,竭力帮助萧清雪的符阵稳定气泡,抵抗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、更加狂躁的精神压迫和能量乱流。
而我,在这一刻,清晰地感觉到——一股庞大、冰冷、漠然中又蕴含着滔天怒意的“视线”,仿佛穿透了无数扭曲的廊道结构,无视了距离,瞬间“钉”在了我们所在的这个小小的、由箱体和符阵勉强维持的“气泡”之上!
那是“它”的视线!
箱体传来前所未有的、激烈而急促的信息流:外部投射通道正在强行生成,一丝微弱的外部“援手”即将触及……但这通道的形成,本身也像在锁内的黑暗中,骤然点亮了一座无法忽视的灯塔!
他们的位置,彻底暴露了!
箱体传递出最后的、清晰的选项意念:接受那即将到来的、微弱的外部投射援助,还是立刻切断这“钥匙”频率,拼尽全力隐匿气息,赌一把能否在“它”彻底锁定前,顺着箱体指引的方向逃亡?
接受?还是逃?
萧清雪抹去嘴角血迹,看向我,眼神决绝,她将决定权交给了我这个与箱体绑定最深的人。
廊道在疯狂震颤,低吼与狂暴的撞击声如同丧钟逼近。
头顶那庞大的“视线”压迫感越来越实质,几乎要将气泡压垮。
箱体悬停在我眼前,中心裂纹的光芒剧烈闪烁,仿佛也在等待我的抉择。
我深吸一口气,那甜腥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。
目光扫过萧清雪苍白的脸,掠过剧烈震颤的箱体,最后仿佛透过扭曲的廊壁,看向了那“视线”传来的、充满暴怒与饥渴的深处。
逃?
在这完全陌生、充满恶意、且已被“主人”锁定的锁内空间,我们能逃多远?
我的手,紧紧握住了萧清雪塞给我的那枚温润玉佩,又看向正在为维持信号而光芒狂闪、传递着“灯塔”警告的箱体。
时间,仿佛在疯狂震颤的廊道里凝固了一瞬。
然后,我对着箱体,也对着那或许已经建立了一丝连接的微弱外界信号,从牙缝里挤出了低沉而清晰的声音:
“接受投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