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想走向那个叫小萌的女孩,每一步都像在往刀尖上踩。
小萌忽然动了,黎想的心急跳,脑中全是各种杂音。
坏了!她要走!导师根本就没说好……
幸亏小萌没有真走,只移了几步,走到商店朝向街道的展示橱窗前,低头看里面的商品。
幸亏时间很短,幸亏形式没有大变化,黎想这才没有失态。
路再远,也有达到的一天。何况本来就没剩下几步。
黎想在她面前站定,心跳快得像要炸开。
察觉身边来了人,小萌抬起头,直起身子,眼睛不大但很有神,眉梢微微上挑,带着一种天然的妩媚。涂着淡粉色的唇釉,嘴唇看起来水润嫩滑。
一只手轻轻捋着被风吹乱的头发。藕色的连衣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腰间的系带打了一个蝴蝶结,随着她呼吸的起伏微微颤动。
“你好。”
“你觉得那对耳环怎么样?”这一次,他换了个开场白——用雅狼导师教的“陈述+开放钩子”。
她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甜:“你说这对星星吗?我觉得很可爱呀。”
她说话了,她接话了!黎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我本来想给我妹妹买一对当生日礼物,但是不太会挑。”黎想继续背台词,“你戴这种应该很好看。”
“谢谢~”女人的声音软糯糯的,尾音上扬,像一根羽毛扫过耳廓,“你对你妹妹好好哦。”
“她下个月生日,我想给她一个惊喜。”黎想说着,忽然觉得这句话不完全是台词——他确实有个表妹,也确实不知道送什么。
“那你可以买这对呀,我觉得女生都会喜欢的。”女人指了指橱窗里的星星耳环,然后又歪着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是专门来这边逛街的吗?”
“嗯,今天没事,出来走走。”
“我也是,一个人好无聊哦。”女人撅了撅嘴,那表情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,远眺了一下雅狼的方向。
“你就是……刚才那个人的朋友?”她的声音比黎想预想的要轻柔,带着一丝好奇。
黎想点了点头,把心中重复了好几遍的那句话说了出来:“他说你很可爱,还说你和我很像,让我过来认识你一下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觉得自己的舌头有点直,至少咬字不够清晰。又觉得话意有误,赶紧追加了一句:“其实我也想来,不全是听他话。”
补完漏洞,便垂手待判。
小萌歪着头看了他两秒钟,忽然笑了。
那个笑容不大,只是嘴角微微翘起,但眼睛里有光在流转。她上下打量了黎想一眼,目光在他那件浅灰色休闲西装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你们是做什么的?”她问,“拍短视频的?”
“不是不是。”黎想连忙摆手,“就是……单纯觉得你很好看,想认识你。”
说完他就后悔了——这句话好土,好无趣,而且是导师严禁的。
但小萌没有表现出嫌弃,反而笑得更开了:“你说话好实诚啊。”
她将手机收进包里,转过身正对着黎想。
“那你现在认识我了,然后呢?”小萌问,语气像是在逗一个小孩。
黎想被问住了。
然后呢?
他没想过然后。导师教过,但此刻大脑一片混乱,完全想不起来。他站在广场中央,阳光照在脸上,火热,与他的脸温度相仿。
“你请我喝杯奶茶好不好?”
黎想傻乎乎地点头。
奶茶店里人不多,女人点了一杯芝莓,三十八块。黎想主动扫了码。
“谢谢你哦~”女人捧着奶茶,吸了一口,嘴唇上沾了一点奶盖,她伸出舌尖轻轻舔掉,“对了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黎想。”
“黎想,好好听的名字。我叫小萌。”
“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?”小萌歪着头问,大眼睛忽闪忽闪的。
这是雅狼导师教过的“黄金问题”——当女生主动问你职业的时候,就是展示“高价值人设”的最佳时机。
“我目前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,不过最近在筹备自己的事情。”黎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,“我在做一款护肤品,叫‘云泥’,纯天然配方,目前在种子轮阶段。”
“哇,你好厉害!”小萌的眼睛亮了起来,那光芒看起来真诚极了,“创业很辛苦吧?”
“还好,喜欢就不觉得累。”黎想说着,心里却在想这句话是从哪条语音里学来的。
他们又聊了二十分钟。小萌说她在一家美容院做店长,说自己平时喜欢逛街、喝下午茶、做瑜伽。
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笑,眼睛弯弯的,声音软软的,每一个“嗯”都像小猫的呼噜声。黎想觉得自己像泡在一池温水里,从头到脚都酥了。
小萌看着他这副窘态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好啦,不逗你了。”她伸出手机,“加个微信吧。”
黎想愣了一秒,然后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,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。他打开二维码,手抖得像个帕金森病人。
小萌扫了码,黎想忍不住笑了。
“那我先走了,再见。”小萌朝他挥了挥手,
“今天好开心哦,下次再一起出来玩~”转身走进了人群里。藕色的裙摆在阳光下轻轻摆动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。
黎想站在原地,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新的好友:小萌。
成功了!
原来天不会塌下来。
原来自己真的可以做到。
原来自己不怕被拒绝。
黎想忍不住笑了。他觉得自己终于摸到了那扇门的把手。
他一转身,踏云而归。
傍晚时分,雅狼导师叫停了今天的课程。
四个人蹲在广场边缘的花坛边上,人手一瓶矿泉水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四条歪歪扭扭的线。
“总结一下今天的收获。”雅狼导师清了清嗓子,“黎想,你先来。”
黎想想了想,说:“我发现……很多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。最难的不是开口,是开口之前的那个犹豫。”
“说得对。”雅狼导师点头,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黎想犹豫了一下,“我加的那个女生,小萌,她说我们太假了。她说下次想搭讪就直接来,别找人做铺垫。”
雅狼导师的表情僵了一秒,随即恢复正常:“这是正常的。她们看得出来,但她们不排斥。知道为什么吗?”
三个人都摇头。
“因为女生也需要被关注的感觉。哪怕是假的搭讪,为了给其他男人做个样子,只要你的态度是真诚的,她们也会给你回应。”雅狼导师顿了顿,“当然,前提是你要像个人样,不能猥琐。”
三只菜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了,今天就这样。”雅狼导师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回去好好复盘,想想要怎么和加到的女生聊天。下一节课我们讲线上话术。”
就在此时,不远处,陈晓正在相亲。
广场南部,一个从装修到物品都很精致的咖啡馆内,她正听着对面那个精致白领男人滔滔不绝地发表着自己的高论,不时礼貌地点头应和,抽空还喝口咖啡。
嗯,今天的咖啡没选好,糖也加少了,有点苦。
心中却正在评估——是否稳定?是否可靠?是否抗压?
待对方稍作停顿,陈晓就突然发问:“所以,你就隐瞒了事实?没有告知对方有前提?你是故意的?”
精致白领男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,这种心照不宣的事情怎么能摆明了说?一时间竟然有点失措,慌乱之下,准备先糊弄过去:“不是—我没有—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。”
说着,他找到了重点,“你应该也是商圈内的人。应该明白,商场如战场,我没有主动提醒对方的义务。”
陈晓点点头,接着就来了第二击:“我记得你刚才说过,你在业内一向以诚信著称,这可有点对不上啊!”
精致白领男有点急了,试图证明自己:“这—这是两回事。”找不到可以自证的说辞,又想着先把局面扭转回来,“我不是不想提醒,只是那时候老总也在场。如果只是总监,我倒能试试,可老总—”脸上迅速爬满无奈,“唉—我也想啊!”
陈晓笑了,毫无同情之意,却说出了同情之言:“是啊!我理解,理解。”忽然又关切地问,“你没被你老总看出来吧?你最好回想回想,别漏了,这很重要,马虎不得。”
精致白领男暗中舒了一口气,这女人还是蛮善解人意的。人长得美,职位比自己还高一点,实为良配,不可错失。
心中盘算,嘴上却在即时反馈:“谢谢美女关心。没关系,即使看出来了,也不会有什么问题。”端起杯子,抿了一口,这才又找到了重点:“不瞒你说,家父和我们公司老总有交情。”
端正了一下坐姿,“虽然我不愿意接受这种优待,平时也看不出来,但真到了关键时刻,还是能大事化小的。”
陈晓笑得更如鲜花绽放:“那太好了!那小事就更能化无了。”
白领男淡然微笑,眼角微扬,刚准备谦逊两句,就听陈晓再问:“那你岂不是能在公司里横着走了?”
白领男感觉自己忽然间好似失去了重心。正要解释,陈晓的质疑再次迎面而来。
“你是怎么对待那些没有背景的同事的?”
“今后,你也会那样对我吗?我可是真没什么靠山。”
白领男瞠目结舌,这是哪到哪了?怎么忽然间就扯到两人之间了?
但他可不是初次相亲的菜鸟,这种致命问题也不是没面对过,求生欲马上自动激发。他以最诚恳的语气坦诚道:“晓晓!你放心!我再怎么混蛋,也不会那样对你。对我来说,你是这个世界上的唯一,任何人都不能与你相比。”
说完套话,又开始即兴发挥,“其实你应该这样想,我的靠山不就是你的靠山?我的一切今后都是你的。你就别计较了,放宽心,相信我。”
面对他那深情的目光,陈晓却冷了下来,整个人沉了下去。脸上的笑容如褪色般消失,她用清冷的目光与白领男对视,说出了结论:“对不起,我俩不般配。”
语音同样清冷,如冰似雪,眼神渐渐迷茫,说出了真心话:“我要找主心骨,但你没有。”话语中充满了遗憾。
精致白领男沉默了,但随即就爆发出心中的怒火:“主心骨?我不配?啊?我不配?”
伸手扯了扯被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,他终于放下了期盼和小心,痛痛快快地反驳道:“是,我是在演,是说了假话。可说真话你会选中我吗?无论是在情场还是在职场,我敢说真话吗?说真话有用吗?”
陈晓如同裁判一样,冷然不动,寂然无思。
她的态度如一桶冰水当头浇下,精致白领男绝望了,也沉默了。
“其实你的条件是我相亲以来遇到的最好的。”
正当白领男准备接张好人卡,递过来的却是尖刀。
“其实你说什么我根本就不信,也不在乎。”
稍作停顿,陈晓接着强调:“我在乎的是你的态度。我故意施压,你马上让步。我看出来了,如果我再得寸进尺,你还是会让步。”
到了最后,她的语调低沉下来,如入深渊:“一个守不住自己的人,今后怎么能守护好我?我不敢信你啊!”
……
沉默,再次沉默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的兴致。
第一次听到女人的心声,白领男被震撼了。
感情人家都懂,不懂的人是自己。
亏得自己一直自诩聪明,却不料是个蠢货。真是讽刺啊!
陈晓站起身,伸手示意:“你不要也站起来。”
转身离开,同时撂下一句话:“账我去结。真心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