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进家门,浓重的低气压便迎面压来。
大厅水晶灯亮如白昼,却驱不散江屿川周身沉郁冷硬的气场。江稚鱼悄悄换好拖鞋,缩着身子坐到角落沙发,尽量降低存在感。这种场面,她向来不愿掺和。
江闻景也察觉到气氛凝重,将外套递给佣人,上前开口,嗓音带着几分沙哑:“大哥,外面的事,你都清楚了?”
江屿川目光扫过他,随后朝身后的裴烬微微颔首示意,视线最终落回江闻景脸上。眼神锐利如刀,仿佛要将人彻底看穿。
“警方调查令,还有刚散播出来的几篇通稿,我全都看过了。”江屿川语声不高,字字冷硬,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严。
他抬手示意对方不必辩解。
“过程我不关心。”他直截了当,“我只问你,后续的烂摊子,你有把握彻底摆平吗?”
问话直白又严苛,只论结果,不问缘由。
江闻景喉结滚动,正色回应:“楚家反扑早有预料,公关团队已经……”
话音未落,江稚鱼端起水杯小口啜饮。温水滑入喉咙,却压不住心底的焦躁。她垂着眼帘,长睫落下浅浅阴影,模样乖巧无害。
把握?根本谈不上。
三哥如今就像踩在看似平整的沼泽上,只看得见眼前方寸之地,全然没察觉再往前一步,便会深陷其中。
楚家不只是想靠舆论泼脏水,这背后,是资本联手布下的连环死局。
那个叫于菲菲的女演员,此刻定然被楚瑶和泰丰资本的张恒两头拿捏。配合构陷,便是自毁名声;拒不服从,就会在演艺圈彻底销声匿迹。她根本没有选择。
更凶险的还在后头。
明天上午十点,张恒会以调停者的名义,约三哥前往云顶会所。名义上调解矛盾,实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。
届时于菲菲当众哭诉,暗处记者抓拍,“影帝欺压新人”的丑闻便会瞬间传遍全网。到那一步,纵使百口莫辩。
江稚鱼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,留下一道浅浅水痕,心绪纷乱。
这时,一旁接听电话的裴烬挂断了通讯。他眼底凝着寒冰,情绪尽数掩藏在冷静外表下。不等江闻景继续发言,他径直看向江屿川。
“稚鱼担忧的事,已经应验了。”
一句话,引得江屿川与江闻景同时转头,目光齐刷刷落在沙发上的女孩身上。
江稚鱼心头一跳,险些泼出杯中之水,茫然抬眼,摆出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无辜模样。
裴烬没有给她装傻的机会,径直道出实情:“我的人截获消息,泰丰资本张恒,定于明日上午十点,在云顶会所约见闻景。”
“张恒?”江屿川眉头紧锁。
泰丰资本行事霸道激进,此前多次在商业项目上和江氏产生激烈竞争,彼此积怨已久。
裴烬看向江闻景,补上最致命的信息:“半小时前,楚瑶已经把你和于菲菲的所谓‘证据’,卖给了三家专职爆料偷拍的娱乐周刊。”
大厅内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江闻景脸色彻底沉下来。先前的调查令只是骚扰,如今对方却是手握利刃,直刺要害。
这早已不是单纯的舆论交锋,而是资本联手发起的围杀。毁掉他的个人声誉只是第一步,最终目的,是借他这个江家门面,动摇集团舆论根基,重创股价。
江屿川与江闻景对视一眼,兄弟二人瞬间洞悉全盘阴谋。
大厅陷入短暂沉寂,唯有座钟摆锤滴答作响,一下下敲在人心上。
“大哥,这件事我……”江闻景想要主动担下所有麻烦。
江屿川却转头看向裴烬:“你有对策?”
这句询问,已然将裴烬视作并肩作战的决策者。
裴烬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,眸中闪过猎手锁定猎物的精光。
“将计就计。”
声音平静,却莫名让人安下心来。
“张恒既然热衷设局,那就请他亲自踏入自己布下的陷阱。”他看向江闻景,语气不容置喙,“明天,你按时赴约。”
江闻景面露诧异。
“但整场戏的主角,不再是你。”裴烬的目光缓缓转向试图往后挪坐、刻意隐身的江稚鱼,眼神深邃,带着探寻与笃定。
仿佛看穿她知晓所有内情,无声询问后续计划。
江稚鱼被看得浑身不自在,手里的水杯都变得烫手。她慌忙移开视线,盯着自己的鞋尖,内心连连叫苦。
别盯着我啊!
她清楚张恒的手段,此人最擅长设仙人跳,还习惯录制影像用来要挟他人。云顶会所他的专属套房静水轩里,保险柜中藏着一枚加密U盘,里面全是多年积攒的龌龊证据。
可这种内情,她实在难以当众开口。
不等她多想,裴烬对江屿川开口:“大哥,需要借调你的人手。一小时内,我要拿到云顶会所静水轩,从现在到明日正午十二点的全部使用权,以及套房完整结构图。”
江屿川看了看故作淡定的妹妹,又看向胸有成竹的裴烬,没有追问缘由,当即拿出手机拨通号码,简短吩咐几句后便挂断。
“半小时后,资料和权限安排全部送到。”
暗流涌动的危机,在几人默契配合下悄然扭转方向。
江稚鱼喝光杯中温水,看着眼前几人短短片刻便敲定周密计划,满心无奈。她只想安稳度日,偏偏一次次被卷入纷争,稀里糊涂成了破局的关键。
窗外夜色浓稠,疏星点缀夜空。针对江家的阴谋仍在暗处发酵,而一张反制的大网,已然悄然铺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