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走入消防通道,江稚鱼压低压下鸭舌帽檐,身形隐在几名高大安保之间,快步跟上前方众人。
通道内光线昏暗,仅有几盏应急灯投下惨白冷光。空气中浮着淡淡的尘土气息,与放映厅里的喧嚣亢奋截然两隔。脚步踏在水泥地上,回声清晰单调。厚重铁门在身后砰然闭合,彻底将外界纷扰阻断。
林晚秋身子仍在轻轻发抖,宽大的外套裹着她单薄的身躯。她垂着头,紧绷的指尖泛出青白,心底的惊惶丝毫未散。
行至通道尽头,老旧铁门被推开,刺耳的转轴声响彻空间。微凉夜风迎面吹来,混着尾气与草木的气息。门外是僻静后巷,数辆黑色商务车静候于此,全数熄灭车灯,如同蛰伏在暗影里的猛兽。
车门无声滑开,车旁立着一道挺拔身影。巷口路灯斜落的光线,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,是裴烬。
他面色淡然,仿佛方才席卷全网的舆论风暴,与自己毫无干系。数名黑衣安保迅速散开,沿巷口布防,站位错落有致,不留半点监控盲区,专业又沉稳,自带令人安心的气场。
江闻景先将精神恍惚的林晚秋扶入中间车辆,低声叮嘱随行女工作人员几句,才转身走向裴烬。
“多谢。”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,却也透着风波初定的松弛。
裴烬微微颔首,目光越过他,落在缓步走来的江稚鱼身上。
江稚鱼正低头刷着手机,屏幕微光映亮下颌。各大新闻推送接连弹出,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:楚氏股价闪崩、豪门偷换人生、正义终至……屏幕里的股票K线笔直下坠,短短半小时,百亿市值蒸发殆尽。
大胜已定,可她心头的不安却如藤蔓般疯狂蔓延,缠得人喘不过气。
舆论战打得无可挑剔。裴烬团队精准输出证据,三哥台前引导全场,堪称完美配合。楚家此番必然元气大伤。
但楚瑶绝非善茬。这人向来遇强则狠,从不懂何为认输。原著里数次身陷绝境,她总能推人顶罪、反手构陷,一次次绝境翻盘。如今被逼到悬崖,她一定会彻底疯狂,不惜拉人垫背。
首当其冲的,就是三哥江闻景。
这场风波由他当众揭开,所有矛头天然指向他。楚瑶第一个要对付的人,绝不会旁落。
念头刚落,巷内响起一阵手机震动。裴烬接起电话,只淡淡应了一声。他静静听着,原本平和的神色迅速沉下,眼神锐如寒刃。
挂断通话,他看向江闻景,语调平淡,却裹着彻骨寒意:“楚家动用人脉,以恶意操纵舆论、诽谤诬陷为由,向安和市警方申请了对你的调查令。”
江闻景脸上的松弛瞬间褪去,眉头紧锁:“这么快?”
他早料到对方会反扑,却没料到反击来得如此迅猛,手段更是刁钻。对方避开真相不谈,转而攻击动机与程序。一旦被警方传唤,不论最终结论如何,“明星涉嫌诽谤”的标签都会死死贴住他,公众形象必然重创。
江稚鱼心头警铃大作。
来了,典型的泼脏水套路。不出所料,楚瑶下一步定会收买无良娱记,伪造聊天记录、转账凭证,刻意抹黑三哥是因私怨蓄意打压楚家。
林晚秋也会被污蔑成收钱演戏的托儿。届时舆论反转,各种阴谋论漫天飞舞。
为了坐实指控,她还会放出陈年黑料,借所谓“人品问题”佐证构陷之言。一套组合拳打下来,正义者便会彻底沦为卑劣小人。
裴烬瞥见她神情,已然洞悉几分,转头对江闻景说道:“公关团队按兵不动,暂不公开回应。调查令交给我的人处理,不会落到你手上。”语气笃定,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。
他话锋一转,神色愈发凝重:“真正要提防的是楚瑶,她不会就此收手。”
裴烬看向身侧待命的助理,冷声吩咐:“彻查楚瑶近二十四小时的行踪与接触人员,重点盯紧常年靠敲诈明星牟利的娱记,查清她见过谁、谈过什么,事无巨细。”
“明白。”助理应声,立刻走到一旁联络人手。
车队缓缓启动,融入城市川流不息的车流。
车厢内一片安静,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。江稚鱼靠在窗边,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,斑斓灯火在视野里拉成模糊光带,绚烂又冰冷。
她的思绪飞速运转,回忆着过往线索。
楚瑶手握的黑料,是三哥和一位新晋女演员的暧昧照片。场景在酒店走廊,角度刁钻,看上去像是三哥刻意纠缠。
可内情并非如此。当时那名女演员遭人下药神志不清,背后金主泰丰资本张总故意设计圈套,拍下照片。此人垂涎女演员已久,又想借打压江闻景,逼迫江家在商业项目上让步,同时卖楚家人情,算盘打得面面俱到。而楚瑶,正是从这位张总手中拿到了照片。
车厢冷气微凉,江稚鱼心底烦躁渐生。
一场舆论胜利,仅仅只是开始。对方的反击阴险又周密,真正的硬仗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车辆一路行驶,最终驶入一片静谧别墅区。江家大宅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浮现,门口安保核验车牌后,立刻敞开大门。
车子停在主楼门前,大厅灯火通明。一道颀长身影立在落地窗前,显然已等候许久。
是大哥江屿川。
他褪去正装,只穿一件白衬衫,袖口随意挽至手肘。可紧绷的下颌、紧抿的双唇,以及周身沉凝的气场,都让整座大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