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端屏幕跳出“后勤”两个字的时候，欧阳振华的小指动了一下。他没有马上去看消息，而是把手从胸前慢慢收回，手掌朝下按在指挥台上，像是在压住身体里乱窜的什么东西。
他的右臂还有裂纹，皮肤下面有金光一闪一闪，像没封好的伤口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舌头顶住上颚，心里默念三遍“安住当下”，然后睁开眼睛。
主控室还是昏暗的，红色应急灯在转，空气里有一股烧焦的味道。舰队刚逃出风暴，系统还没检查完，一半的监控画面都是雪花。他就在这堆乱七八糟的数据里，打开了加密日志。
消息来自一个叫“星壤七号”的补给站，标记是“后勤”。不是人发的，是基地自动报警，优先级二级，附了一段十秒的视频。
他点了播放。
第一帧：仓库灯光正常，两个人穿着工程服在搬能量箱。
第二帧：警报灯亮了，画面晃得厉害。
第三帧：一道火光从窗外炸进来，镜头偏了，拍到半截断掉的炮台飘过去。
第四帧：舱壁破了，箱子被吸出去，在空中翻滚、碎裂，晶体洒得到处都是。
第五帧：黑屏。
欧阳振华敲了两下台面，启动二级通讯。呼叫星壤七号指挥中心，没人接。再试三个值班主管，信号全断。他换到广域扫描，发现基地的位置偏了0.3光分，还在继续漂——不是自己动的，是被打中后失控了。
他站起来，在房间里走。一步，两步，走到窗边，再走回来。这样能让他脑子清楚点。刚才使用法则反噬带来的头晕还没完全过去，脑子里时不时闪过一些画面：老房子、手机直播、沙漠风暴……但现在不能停。
他按下广播键：“副官，锁定星壤七号最后位置，准备短距跃迁。通知引擎组，五分钟后启动。”
命令发出三秒后，频道弹出一条紧急简报。
【云瑶-学员频道】：“已组织十人小队，带医疗包和护盾，乘快艇出发。预计15分钟内到达星壤七号。敌情不明，初步判断为武装袭击。”
欧阳振华停下脚步。
他没批准这次行动。云瑶越级调动队伍，违反规定。但现在说这些没用。他快速看了眼舰队部署图：主力要飞4.7光分，至少18分钟才能到；云瑶走的是近路，虽然危险，但能早到。
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，没回复，也没阻止。
他知道这姑娘的性格——她认准的事，谁也拦不住。与其浪费时间管她，不如接受现实，往前走。
他转身走向舱门，走路很稳。走廊的灯随着他靠近自动亮起，墙上还有没修好的裂缝。路过储物间时，他拐进去，输入密码，打开自己的柜子。
里面挂着一件深青色长袍，袖口有星星图案，领子上有一圈小石头。这是他在学院上课时穿的衣服，不是战斗装，也不是礼服，但代表身份。
他拿出来穿上，扣好扣子，左手在胸口轻轻一按。石头微微发光，和他体内的东西有了感应，右臂的疼轻了一些。
回到主控室，副官已经在等了。
“跃迁准备好了，坐标锁定，航道清空。”副官说，“云瑶小队已经离舰，进入深空航道。”
欧阳振华点头，走到指挥台前，手背在身后，看着倒计时界面。
【60】
【59】
【58】
他不再看情报，也不接任何频道。多看一眼，就多一分干扰。他闭上眼，把那段视频在脑中过一遍：火光的方向、破口的位置、箱子飞出去的路线……
这些加在一起说明一件事：敌人是从高轨道冲下来的，用的是高频炮，专门打仓库区，不碰指挥塔——不是来抢东西的，是冲着后勤来的。
能在这种地方悄悄接近补给站的势力不多。
血屠这个名字冒了出来。没有证据，但说得通。那人一向喜欢打落单的，专挑支援线下手。
他睁开眼，倒计时还剩23秒。
主控室突然接入一段直播画面，不清楚，但能看出是云瑶头盔拍的。她坐在快艇驾驶位，左手握方向盘，右手检查装备。后面传来队友的声音。
“三号盾电量87%，备用电池开了。”
“医疗包完整，止血药和神经药都在。”
“前面有碎片带，建议绕路。”
云瑶没回头，只说：“不绕，省时间。贴边走，别出声。”
画面晃了一下，她好像转头看了眼窗外。远处，星壤七号那边泛着红光，像一块烂掉的肉。
弹幕突然跳出来。
【云瑶带队冲前线？！】
【她才渡劫期啊，太冒险了】
【别慌，她带的是护盾和药，不是去打架】
【你们看她眼神，很稳】
【欧阳老师知道吗？】
【刚发了简报，没被拦，就是同意了】
【但他脸色不对……】
最后一条配了张图——欧阳振华站在台前的侧脸。表面平静，下巴绷得很紧。
没人知道他听到了什么。
不是耳朵听到的，是识海深处一根刚连上的“精神链”传来的震动。铁穹不在，云瑶也不是节点，但她是他教的学生，生命频率和他有点联系。现在这个频率在抖，像风里的蜡烛，没灭，但快撑不住了。
他不动声色，右手抬起来，在空中画了个弧。这是预设指令——如果云瑶出事，立刻启动紧急跃迁。
倒计时归零。
【跃迁启动。】
引擎响起，整艘船震了一下。蓝色光芒从船头蔓延到船尾，像一张嘴慢慢合上。
欧阳振华站着没动，手背在身后，眼睛看着前方的虚空。
他知道，等他们到的时候，可能只剩废墟。
也可能正是一场大战。
但他必须去。
这不是讲课，不需要别人懂。
这是守护，不能退。
主控台跳出新消息。
【云瑶-加密信道】：“已靠近星壤七号，发现海盗标志。确认袭击者是血屠舰队。外层防御已毁，内部还有抵抗信号。我们正在登陆。”
欧阳振华看着那行字，没回。
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：云瑶小队强行进入，建防线，救伤员，等主力。
他也知道，凭他们的装备，撑不了多久。
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让船再快一秒。
他抬起左手，按在能量按钮上，把输出推到最高。
警报响了，红灯闪，系统提示：“超载风险，请保持标准功率。”
他没松手。
蓝光越来越强，包住了整艘船。
最后一秒，他低声说了句话，没人听得清。
不是口诀，不是命令。
是一个名字。
接着，空间裂开，战舰消失了。
外面只剩下安静的星空。
还有远处那团越来越大的红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