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蓝微光像地狱飘来的鬼火,冷冽诡谲,隐隐透着蛊惑之力。前路再无别的光亮,一行人只能循着这点幽色,稳步向前。
穿过窄道,视野骤然敞开。一座气势恢宏的巨石大殿横亘眼前,穹顶高耸入暗,石壁上布满古老壁画,依稀描绘着天外陨星坠落、众人献祭的场景。
殿中数十尊真人大小的陶俑,正是蓝光的来源。步卒持戈,武士挎刀,射手弯弓,千百年的岁月在陶体上刻满裂痕。幽幽蓝光从缝隙里渗涌而出,让这片死寂之地多了几分邪异的生机。
当陈九的脚掌踏上殿内第一块地砖,变故骤起。
嗡——
低沉的共鸣声响彻大殿,仿佛沉睡万古的机关被彻底唤醒。所有陶俑眼眶中同时亮起两点幽蓝冷光,如同蛰伏的凶兽骤然睁眼。
咔嚓、咔嚓……
关节扭动的脆响接连不断。僵硬的陶躯缓缓活动,数秒之间便变得动作流畅。空洞的眼眶齐齐转向众人,没有生灵的情绪,只剩纯粹的杀戮本能。
“活过来了!”王胖低喝一声,立刻将林砚护在身后,工兵铲横挡胸前,严阵以待。
蝎眼反应更快,单膝跪地,架起改装狙击枪,微光瞄准镜迅速锁定最前方的持戈陶俑。
砰!
枪声在空旷殿内荡开层层回音。子弹正中陶俑头颅,陶土碎屑四溅,头颅当场炸裂。可令人心惊的一幕随之出现,无头陶俑只是微微一晃,依旧迈步冲来。断裂的脖颈处,流淌出液态水银般的幽蓝汁液,在地面蜿蜒蔓延。
“物理攻击没用!”蝎眼嘶吼着拉栓退弹,急速后撤,“这些不是普通机关俑!”
话音未落,陶俑群如潮水般蜂拥而至。
王胖怒吼着迎上前,矮身避开劈来的陶刀,工兵铲自下而上猛挥,哐当一声,将对手拦腰砸断。可断成两截的陶俑依旧未停,上半身手臂胡乱挥舞,下半身双腿机械前行,险些将他绊倒。
“简直是打不死的烂泥!”王胖一脚踹开半截陶躯,手臂被反震得发麻。这些陶俑力大无穷,且毫无痛觉,悍不畏死。
入口处瞬间险象环生。王胖凭借蛮力与卸岭格斗术,正面硬抗三四尊陶俑,铲影翻飞,不断击碎来袭之敌。可散落的陶块仍在地面蠕动,场面诡异又压抑。蝎眼游走射击,专打关节拖延攻势,尽力分担压力。
“别硬拼!”林砚高声提醒,目光快速扫过全场,“它们被陨星能量侵蚀同化,半是实体半是能量!看它们胸口!”
众人闻声望去,每一尊陶俑胸前都刻着繁复符文,纹路间流转着同源的幽蓝光芒。每次发力攻击,符文亮度便会黯淡一瞬,随即再度复原。
“符文就是能量核心,也是唯一弱点!”
千钧一发之际,陈九眸中精光一闪。他不硬碰、不依赖火器,全力催动灵觉。
在他的感知里,陶俑不再是独立个体。无数细密的蓝色气线将它们彼此相连,如同提线,所有丝线最终尽数汇聚向大殿深处。
高台之上,一尊体型远超同类的重甲将军俑端坐石王座,手按长剑,静立不动。它胸前符文蓝光剧烈搏动,如同跳动的心脏,正是操控整支俑群的中枢。
擒贼先擒王。
“蝎眼!瞄准尽头王座上的将军俑,直击胸口符文!”陈九沉声下令。
蝎眼堪堪躲过横劈而来的长戈,抬眼望向高台,看清目标后迅速更换穿甲弹弹匣:“我需要三秒空档!”
“交给我!”
王胖双目赤红,猛然踏前一步,肩头狠狠撞在迎面而来的陶俑身上。巨大的冲击力将数尊陶俑接连撞翻,硬生生清出一条三米宽的直线通道。
机会转瞬即逝。
蝎眼屏住气息,准星死死锁在将军俑的核心符文上。尖锐的枪声再度响起,穿甲弹撕裂昏暗空气,精准钻进符文中心。
时间仿佛短暂凝滞。
将军俑胸前蓝光猛地一僵,随即爆出刺耳尖啸,那是能量核心崩毁的悲鸣。一团幽蓝光芒轰然炸开,化作漫天光点消散。
连锁反应瞬间席卷整座大殿。
所有正在进攻的陶俑动作齐齐定格,眼眶蓝光逐一熄灭,维系它们的气线寸寸断裂。上一刻还凶煞无比的杀戮傀儡,尽数哗啦一声散作满地陶土碎片。
大殿重归死寂,只剩两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王胖一屁股瘫坐在地,抹了把冷汗:“好家伙,差点栽在这里。”
危机虽解,陈九却依旧神色凝重,目光紧锁高台之上的将军俑。弹孔留在它胸口,躯体依旧保持端坐姿态,宛如亘古镇守此地的王者。
他心底莫名生出错觉,这尊陶俑的坐姿太过僵硬刻意。方才能量爆散的余光里,石制王座的轮廓,似乎轻轻晃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