狭长通道里,脚步声与喘息声反复回荡,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深渊边缘。
通道不断收窄,原本可供三人并行的空间,渐渐只剩一人侧身才能通过。岩壁潮湿冰冷,水珠不断渗出,混着浓郁的铁锈腥气。手电光芒被厚重黑暗吞噬,视野堪堪覆盖身前五米,压抑感铺天盖地。
王胖按陈九的安排走在最前。他将背包护在胸前,一手握手电,一手紧攥工兵铲,铲尖频频轻点地面,步步试探。纯粹依靠原始手段探路,让他额头布满冷汗。
“都跟紧了。”他压低嗓音,语气凝重,“这地方邪门得很,空气沉得像灌了铅。”
话音刚落,右脚向前踏出,脚下石板传来一丝极淡的松动。王胖久经险境,心神骤紧,猛地收力后撤。
“小心!”
陈九的提醒同步响起。
王胖脚尖前的地面陡然塌陷,石板如同融雪般化为流沙,无声向下陷落。只差分毫,他便会整个人栽落下去。
众人齐齐止步,数道光束尽数聚焦前方。王胖稳住身形,惊魂未定地望去,倒吸一口凉气。
窄道到此终结,眼前赫然是一座直径三十余米的圆形深渊。坑底并非万丈绝壁,而是一片缓缓旋动的流沙。
流沙截然分成黑白两色,白沙莹白似雪,泛着淡淡柔光;黑沙浓沉如墨,能吞尽所有光线。二者纠缠流转,循着太极纹路循环转动,宛如一具巨大的生死磨盘。刺骨寒意自沙心弥散开来,冻得人骨髓发寒。
“这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王胖连退两步,方才一瞬的吸力,险些将他魂魄扯走。
队尾的蝎眼望见这片流沙,脸色瞬间惨白,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,声音抖得变调:“是轮回磨盘……”
众人目光尽数投向他。
“这是归墟三大阵眼里最外围、也最凶险的一处。”蝎眼被恐惧裹挟,语速又急又乱,“黑棺卷宗记载,此地死亡率百分之百!人畜、铁器,但凡触碰到流沙,三秒之内就会被旋转之力彻底拆解,连一点残渣都留不下。我之前两个同伴,就是在这里……凭空消失了。”
话语落下,全场气氛跌至冰点。无声无息的湮灭,远比血腥厮杀更让人绝望。
林砚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,扶着岩壁,将光束扫向两侧石壁。粗糙石面上,一幅幅古老刻图隐约显现,是完整的二十八星宿图腾。
专业本能压过悲伤,她快速解读:“这不是普通陷阱。墙上是东方苍龙七宿,流沙转动的节奏,和天星运转、地底地磁完全同步,是借星力与地脉布下的风水杀局。”
她指向深渊中心:“黑沙属阴,主死寂;白沙属阳,主生发。阴阳二气相互碾磨,生出湮灭之力。老话讲孤阴不生,独阳不长,阴阳交替必然存有生机。可那一线缝隙太短,肉眼和肉身根本捕捉不到,我们过不去的。”
这番分析,等于宣判众人无路可走。
王胖面色铁青,蝎眼直接瘫坐在地,口中不停喃喃自语,绝望如同潮水蔓延。
唯独陈九,缓缓闭上双眼。
他摒除视觉干扰,无视周遭的颓丧声响,与生俱来的感应力全面铺开,化作无形大网笼罩整片深渊。
在他的感知里,黑白流沙化作两股恐怖能量洪流。阴寒死气刺骨,阳烈之力暗藏毁灭,两股力量不断冲撞撕扯,每一次交锋都掀起毁灭性的波动。
的确是绝杀死阵。
但林砚说得没错,绝境必有生机。
陈九将感知凝作一缕细如发丝的气线,小心翼翼探入狂暴的能量场。他清晰捕捉到,阴阳二气交替碰撞的间隙里,会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气脉。
那是阴阳平衡刹那间诞生的混沌之气,不属阴,亦不属阳,贯穿整座流沙深渊。
生机,就在这里。
“胖子。”陈九骤然睁眼,眸中精光沉稳,“拿登山绳,找坚固岩桩固定,另一头绑在我身上。”
王胖大惊:“九爷!万万不可!掉下去连尸骨都剩不下!”
“没时间犹豫了。”陈九瞥了眼停摆的腕表,又感受着不断加剧的磁场紊乱,“最多十分钟,手电就会全部失灵。必须在黑暗降临前穿过去。”
见他态度坚决,王胖不再争辩。他取出特制登山绳,寻到凸起的坚硬岩块,用岩钉与锁扣牢牢固定,反复拉扯确认稳固后,将绳头抛向陈九。
陈九熟练系好水手结,转头叮嘱:“我在前开路,脚印就是落点。你们必须分毫不差踩上来,差一分一毫,便是死路。蝎眼,把所有光源集中照在我脚下。”
蝎眼早已被眼前一幕震撼,慌忙点头,双手抖个不停。
陈九走到深渊边缘,再度闭目凝神。那条转瞬即逝的气脉轨迹,已然深深刻入脑海。
“放绳!”
低喝落下,他身体前倾,右脚稳稳踏出。
脚尖落地的刹那,恰好卡在阴阳能量趋于平衡的一瞬。狂暴的湮灭之力暂时沉寂,流动的流沙化作坚实地面。
平衡转瞬即逝。陈九毫不拖沓,借着身后绳索的拉力,身形轻如羽片,飘向第二个落点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他行走在死亡磨盘之上,步履从容,行云流水。每一次落脚,都精准卡在阴阳交替的刹那,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。
对岸众人屏住呼吸,心脏提到了嗓子眼。蝎眼瞪大双眼,满脸难以置信。单凭感知踏过必死之阵,这早已超出技艺与经验的范畴,近乎神迹。
片刻后,陈九最后一步落在对岸实地上。他解下绳索,牢牢固定在石壁之上,一道横跨深渊的生命线就此架起。
他转过身,光束穿透黑暗,声音平静有力:“过来。”
此刻那道身影,在众人眼中巍峨如山。
三人依次上前,抓着绳索,循着地上脚印,一步步谨慎前行。待到最后一人踏足对岸时,蝎眼手中的手电发出滋滋电流声,光芒剧烈闪烁数下,彻底熄灭。
紧接着,王胖、林砚的光源也相继失效。
彻骨黑暗吞噬一切,身后的流沙与来路,尽数隐没在漆黑之中。
前路深处,一缕微弱的幽蓝光芒隐隐漾开。光芒尽头,是一片更为空旷辽阔的未知领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