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不敌,肖尘重伤
血。
粘稠的、温热的血顺着肖尘的下巴往下淌,滴在脚边的碎瓦片上,啪嗒一声,溅开一朵暗红色的花。他抹了把脸,手指摸到后颈,黏糊糊的。指缝里全是血,顺着指根往下流,滴在破烂的衣领上。
胸口三道爪痕从左肩斜劈到右腰,深可见骨。皮肉外翻,白森森的肋骨上挂着几丝碎肉,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肖尘低头看了眼,胃里翻涌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铁锈味混着唾液,咽下去时喉咙火辣辣地疼。
“能站起来吗?”
林建国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,不咸不淡,像是在问一个摔了跤的孩子。他背着手,站在垃圾堆旁,脚边踩着一个破瓦罐。瓦罐裂开一道缝,里面露出半截烂骨头,发霉发黑,苍蝇围着打转。林建国用脚尖踢了踢瓦罐,骨头滚出来,在地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。
肖尘没吭声。
他撑着地面,膝盖打颤,慢慢站起来。每动一下,伤口就往外渗血,衣服粘在肉上,撕开时带下一层皮。嘶啦声音很轻,像是撕一块湿透的布。他能感觉到皮肤被扯开,凉风灌进伤口,刺骨的疼。
垃圾场。
他又回到了垃圾场。
不是后山那个,是林家自己建的。专门堆废品、烂骨头、过期丹药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,腐烂的药材混着铁锈味,呛得人胃里翻腾。地上到处都是碎瓦片、破布条,有半截发霉的木头,上面长满了青苔。几只苍蝇嗡嗡地飞,落在肖尘的伤口上,搓着前腿。
肖尘一巴掌拍死一只。苍蝇的尸体粘在手心,黑乎乎的,翅膀在颤。他甩了甩手,苍蝇掉在地上,被风吹到墙角。
第一天,林建国派人来“问候”他。三个外门弟子,修为都在炼气七层以上。肖尘打赢了,肋骨断了四根。他记得自己躺在地上,看着天空,月亮被乌云遮住,一滴雨落在他脸上,凉丝丝的。雨水渗进伤口,蛰得生疼。
第二天,来了五个。肖尘又赢了,左臂脱臼。他靠着垃圾堆,自己把胳膊接回去。咔嚓一声,疼得他咬碎了半颗牙,碎碴子扎进牙龈,满嘴铁锈味。他吐出一口血沫,里面夹着白色的碎屑。
今天是第三天。
林建国亲自来了。
“你这垃圾功法,有点意思。”林建国背着手,绕着肖尘走了半圈,靴子踩在碎瓦片上,嘎吱嘎吱响,“能撑到现在,确实出乎我意料。你爹当年要是也这么能扛,也不会死得那么惨。”
肖尘没说话。
他盯着林建国的手。那只手正慢慢摸向腰间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腰带上挂着一块玉佩,翠绿色的,上面刻着一只老虎。老虎的眼睛是红色的,像是血,在阳光下泛着暗光。肖尘注意到林建国的手指在玉佩上摩挲,指腹轻轻划过老虎的眼睛。
“但你太蠢。”林建国突然停下脚步,踢开脚边一个破碗。碗滚出去,撞在墙上,碎成几片,碎片弹起来,又落下去。其中一片飞到肖尘脚边,他低头看了眼,碗底有半截发霉的米粒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时间?”
肖尘瞳孔一缩。
“你在等王老头来救你。”林建国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,牙缝里夹着一丝菜叶,“他今天来不了。我让人把他支到北城去了,来回得三天。就算他飞回来,也来不及。”
肖尘攥紧拳头。
指甲掐进肉里,渗出血,顺着指缝往下滴。他能感觉到血珠顺着手指滑落,滴在地上,被泥土吸收,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印记。泥土吸饱了血,变成暗红色,像是凝固的伤疤。
王叔。
那个邋遢的看门老头,每次肖尘受伤都会塞给他半瓶丹药。丹药是劣质的,有一股苦味,像是发霉的草药,但总能救命。肖尘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普通老头,直到上次被围杀,王叔一个人打趴了十二个外门弟子。那天下着雨,王叔站在雨里,浑身湿透,手里拎着一根烧火棍。
“你查我?”肖尘的声音沙哑,喉咙里像是卡着碎玻璃,每说一个字都疼。
“查你?”林建国从怀里摸出一支烟,点上,慢慢吸了一口。烟雾在空气中散开,带着一股呛人的烟草味,混着垃圾的腐臭味,让人想吐,“我查你干什么?我是查你身边的人。你爹当年留下的东西,你肯定不知道在哪。但王老头知道。”
烟灰落在地上,林建国用脚碾了碾,碾进泥土里,留下一道灰色的痕迹。他抬起脚,烟灰已经和泥土混在一起,分不清了。
“他以前是你爹的护卫,对吧?”
肖尘愣住了。
“你不知道?”林建国眯起眼,烟雾从他鼻孔里冒出来,像是两条灰色的蛇,“也对,你爹死得早,什么都没来得及告诉你。王老头,本名王铁柱,当年可是青云宗外门第一人。可惜啊,你爹死后,他就废了,主动来看垃圾场。一看看了十五年。”
十五年。
肖尘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裤缝。那里有一块碎铁片,是昨晚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。铁片很薄,边缘锋利,能割开手指。肖尘摸了一下,指尖被割破,血珠渗出来,在铁片上留下一道红痕。铁片上的血很快就干了,变成暗红色。
“所以你今天来,不是要杀我?”肖尘问。
“杀你?”林建国把烟掐灭,扔在地上。烟头在冒烟,白色的烟缕缓缓升起,在空中消散。烟头躺在地上,在燃烧,烧焦了一小片泥土,“杀你太便宜了。我要你活着,活着看着我拿到那件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不知道?”林建国盯着肖尘的眼睛,像是在找什么破绽,目光锐利得像刀子,“你爹留给你的,除了那本破功法,有一把钥匙。”
钥匙。
肖尘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。
小时候,父亲从脖子上摘下一根红绳,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。钥匙很旧,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,像是文字,又像是图案,摸上去凹凸不平。父亲把钥匙放在他手心里,钥匙很沉,冰凉冰凉的。
“那是你爷爷留下的。”父亲说,声音很轻,像是怕被别人听到,“等你长大了,我再告诉你它的用处。”
后来父亲死了,那把钥匙也不见了。肖尘翻遍了整个家,都没找到。他记得那天晚上,他跪在地上,把手伸进床底下,摸到一手的灰。灰尘很厚,沾在手指上,黑乎乎的。他又翻遍了柜子,抽屉,连墙角的老鼠洞都掏了一遍,什么都没找到。
“我没见过。”肖尘说。
“你见过。”林建国冷笑,“你爹死的那天晚上,你是不是进过他房间?”
肖尘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。
那天晚上。
他记得。
父亲浑身是血,倒在书房里。地上全是血,墙上也有,连书桌上那盆绿萝的叶子上都溅了血。绿萝的叶子耷拉着,像是也死了。肖尘冲进去时,父亲已经说不出话了。他指了指书架最上层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肖尘翻遍了书架,什么都没找到。
“你拿走了。”林建国说,“那把钥匙,你拿走了。”
“我没”
“你撒谎。”林建国打断他,声音冷得像冰,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变冷了。肖尘能感觉到温度在下降,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“你爹死的那天晚上,只有你一个人进过书房。第二天我去的时候,书架上的暗格已经空了。暗格的位置,只有你爹和你爷爷知道。”
肖尘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暗格?
他从来不知道书架上有暗格。
“钥匙不在我手上。”肖尘说。
“那在哪?”林建国的声音突然冷下来,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变冷了。肖尘能感觉到温度在下降,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林建国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动了。
肖尘只看到一道残影,接着胸口一痛,整个人飞出去,撞在垃圾堆上。烂骨头、破瓦片哗啦啦砸下来,把他埋了半截。一根生锈的铁钉扎进他的后背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铁钉穿过衣服,刺进肉里,他能感觉到铁锈在伤口里摩擦。铁钉很粗,扎得很深,像是钉在了骨头上。
“咳咳……”肖尘咳出一口血,里面夹着碎肉。血溅在面前的破布上,布上沾满了油污和铁锈,血迹慢慢洇开,像是一朵花。
“我再问一遍。”林建国走到他面前 肖尘摸了摸后颈。 ,居高临下看着他。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把肖尘整个人罩在阴影里,“钥匙在哪?”
肖尘抬起头,嘴角挂着血。窗台上有一层薄灰,很久没擦了。一只苍蝇落在上面,搓着前腿。苍蝇的腿上有细小的绒毛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我说了,不知道。”
林建国蹲下来,拍了拍肖尘的脸。手掌冰凉,带着烟草味,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“那你就在这好好想想。”
说完,他站起来,转身就走。
走了三步,又停下。
“对了,忘了告诉你。”林建国头也不回,“你那个小师妹,林雪儿,今天订婚。”
肖尘猛地抬起头。
林建国已经走远了,身影消失在垃圾场的拐角。阳光照在他刚才站过的地方,地上有一个深深的脚印,脚印里积了一小滩血。
肖尘撑着地面,慢慢爬起来。
胸口疼得厉害,每呼吸一下都像是被刀割。他低头看了眼伤口,血在往外渗,衣服已经湿透了。他能感觉到血顺着腰往下流,滴在地上,啪嗒,啪嗒。
垃圾场很安静。
苍蝇嗡嗡地飞,落在垃圾堆上。风吹过来,带着一股酸臭味,混着血腥味。肖尘靠在墙上,墙是砖砌的,上面长满了青苔。青苔很滑,摸上去湿漉漉的。
他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林雪儿的影子。
那个扎着马尾的小丫头,每次见到他都笑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她总喜欢跟在他后面,师兄师兄地叫。有一次,她从树上摔下来,肖尘接住了她,她趴在他怀里,脸红了。
订婚。
肖尘睁开眼。
他摸了摸胸口,摸到那块碎铁片。铁片很薄,边缘锋利,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订婚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很轻,像是怕被人听到。
然后他笑了。
嘴角扯动伤口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但他是在笑,笑得很开心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灰很大,扑扑地往下掉。他走到墙角,那里有一堆烂木头。他翻开木头,露出一个破箱子。箱子很旧,上面全是灰。他打开箱子,里面有一件衣服,叠得很整齐。
那是他父亲的衣服。
肖尘拿起衣服,摸了摸。布料很粗糙,已经洗得发白了。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,混着灰尘的味道。他把衣服抖开,里面掉出一张纸条。
纸条很旧,已经发黄了。上面写着几个字:
“钥匙在绿萝里。”
肖尘愣住了。
绿萝。
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盆绿萝。叶子耷拉着,像是也死了。他记得那天晚上,绿萝的叶子上溅了血。
他拿着纸条,手指在发抖。
绿萝。
他转身就跑。
伤口在流血,每跑一步都疼。但他不管,跑得很快。垃圾场的门开着,外面是一条小巷子。巷子里很暗,墙上有青苔。他跑过巷子,拐了个弯,又拐了个弯。
前面是一栋老房子。
门锁着。
肖尘一脚踹开门。
屋子里很暗,灰尘很大。他冲进书房,书架上全是灰。那盆绿萝在,叶子已经枯黄了,干巴巴的,像是随时会碎。
肖尘走过去,把花盆端起来。
花盆很沉,里面是干裂的泥土。他把手伸进土里,摸到了什么。
硬的。
冰凉的。
他拿出来,是一把钥匙。
铜钥匙。
锈迹斑斑,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。纹路很清晰,像是刚刻上去的。钥匙上沾着泥土,有几片枯叶。
肖尘攥紧钥匙。
钥匙很沉,冰凉的。
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
阳光照进来,照在钥匙上,闪着光。
他拿起那张纸。折好。放进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