震颤并非入耳之声,而是直透神魂的嗡鸣,宛如万古尘封的古钟在虚空中缓缓敲响。
下一刻,一股精纯又极度内敛的混乱本源气息涌来,似粘稠冰水,顷刻覆满整间石室,将四人牢牢裹住。
林渊闷哼一声,下意识凝神催动丹田内的虚空界盘残片,想要布下空间屏障。可这枚银色碎片在此地格外滞涩,如同陷入泥潭。他拼尽全力,才勉强撑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光膜。
光膜刚现,便响起不堪重负的咯吱轻响。边缘银光不断被暗蓝色气息侵蚀消融,堪堪维持,岌岌可危。
“呃!”
前方的灵汐低呼出声。她体表本能升腾的赤炎劲气,遇此气息竟如逢天敌,滋滋作响,急速收缩至周身一尺之内,化作一层摇曳不定的赤色光膜。每当暗蓝气息靠近,赤光便大幅黯淡,仿若被强酸不断腐蚀。
“不能退!”灵汐猛地回头,赤红眼眸里翻涌着不甘与执拗。她扫过林渊、清微与月瑶,声音因抗衡重压而微微发紧,“这地方诡异至极,连那些残影都吓得不敢靠近。越是凶险,越藏着关键,出路多半就在前方!”
她的目光,直指石室正中那尊悬浮的棺椁。
清微正全力稳住头顶一面裂痕密布的明镜。镜面灵光在威压下剧烈晃动,如同狂风里的烛火,映得她面色惨白。她银眸紧盯着冰晶古棺,语速极快地剖析:“这股气息本源纯粹,却被强行压缩,源头就是这口棺椁。它并非渊噬那般主动侵吞生灵,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压制。但凡灵力、炎力、空间之力,在此都会被强行削弱、沉寂。”
规则压制。
林渊心头一凛。这已然超脱寻常力量比拼,触及天地底层法则。
“林渊……”
身侧的月瑶浑身虚软,大半身子都倚靠在他臂膀上。少女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银眸里却闪着异样光泽。她吃力抬起手,指尖荡开几缕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,遥遥指向阶梯深处的棺椁,语声断续却无比笃定:“师尊的气息……就在棺底。很微弱,像风中残烛,但确实还在。”
林苍玄的气息,在棺椁底部。
林渊心下一沉,随即又生出决然。不管祖父是被困于此,还是力量与封印融为一体,今日都必须靠近查探。
他转头望向阶梯入口。廊道墙壁上布满形态扭曲的痛苦残影,此刻尽数定格,齐刷刷望向石室方向。浓郁的恐惧几乎凝成实质,这些虚影死死守在交界之外,半步不敢踏越。
凶物避之不及的地方,反倒成了眼下唯一的生路。
“走。”林渊沉声决断。
他调整姿势,稳稳扶住月瑶,将单薄的空间屏障竭力撑开,勉强把四人一同护在其中。
“灵汐在前探路,留意周遭动静。清微殿后,以明镜警戒。我们下去。”
“明白!”
灵汐应声,深吸一口气,将体表赤红光膜凝得更实,率先踏出脚步,落在灰白石阶之上。
异变陡生。
嗡——
如山水银般的沉重压力骤然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。空间仿佛彻底凝滞,变得粘稠厚重。
林渊浑身骨骼隐隐作响,维系屏障的消耗瞬间暴涨,丹田内的界盘残片发出低沉哀鸣。清微头顶明镜灵光骤暗,她紧咬牙关,才勉强稳住镜面,可光照范围又缩小数分。月瑶身躯一软,若非林渊搀扶,早已栽倒在地。
阶梯不过百级,每往下一步,规则压制便强盛一分。
空气化作冰冷胶质,挤压胸腔,每一次呼吸都艰涩费力。周遭声响变得遥远模糊,耳畔只剩自己沉重的心跳与喘息。
前方暗蓝色光晕,越来越清晰。
四人终于踏完最后一级台阶,踏入石室。眼前景象,让几人呼吸齐齐一滞。
石室空旷平整,四壁、地面、穹顶皆是一色灰白石材,石面光洁如镜,映出众人狼狈的模样。
空荡石室中央,一口棺椁凌空悬浮,离地一尺,无凭无依,稳稳静立。
棺身由暗蓝色冰晶雕琢而成,剔透莹润,色泽却幽深似海,仿佛能吞纳一切光线。表面光滑无痕,没有符文,没有雕饰,古朴又冰冷,带着亘古岁月的苍茫。
精纯内敛的混乱本源,便自棺中源源不断散出,化作笼罩整座石室的压制力场。
而此刻,林渊丹田内的虚空界盘残片,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。
往日共鸣,皆是指引空间坐标、感应同源宝物。可这一次,残片深处的银色微光竟穿透他的身躯,径直投向暗蓝色棺盖。
一点银辉落于冰面,如同沸水浇上寒冰,瞬间激起剧烈反应。
“快看棺盖!”清微失声惊呼。
被银辉映照的区域,坚硬的冰晶竟缓缓流动、聚散。数道扭曲字迹如同墨迹透纸,一点点浮现在棺盖表面。字迹并非镌刻而成,虚实变幻,透着惊心动魄的诡异。
清微强撑着对抗威压,银眸紧盯文字,一字一顿缓缓读出。
“吾以残躯为锁,镇‘渊噬’于此棺。”
“开棺者,即承担续镇之责,或……直面其脱困之始。”
“无尽岁月,吾已至极限。”
“后来者,慎之。”
最后二字笔画涣散无力,满是岁月磨洗的疲惫,还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恳求。
石室之内,死寂蔓延。
暗蓝棺椁散出的威压如冰冷浪潮,一遍遍冲刷着四人紧绷的心弦。
以残躯为锁。续镇之责。脱困之始。
林渊目光死死落在棺面字迹上,又缓缓下移,望向棺椁底部。那里,正飘着一缕微弱却真切的气息,属于他的祖父林苍玄。
他五指缓缓收拢,又慢慢松开。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,指尖朝着那片冰凉光滑的棺盖,一点点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