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的会议室里回响了两下,像是被墙壁弹回来一次,又撞向天花板。陈砚舟站在原地,手指还搭在桌沿,掌心残留着刚才握笔时的温热和湿意。他没动,耳朵却竖着,听着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直到连电梯启动的嗡鸣都沉下去。
他低头看了眼脚边那支沾血的钢笔,已经收进内袋。备用的那支英雄616握在手里,笔身冰凉。他把它轻轻放在桌上,没拧开,也没盖帽。
玻璃碎片还在地上闪着光,像撒了一地的碎钻。他弯腰捡起最后一份文件,指尖蹭到纸角的血迹,黏了一下。他没擦,只是把文件夹整齐摞在会议桌中央,动作很慢,像是在清点战场遗物。
然后他蹲下身,绕到电脑主机后面。
后盖没关严,露出一道缝隙。他伸手一推,卡扣发出“咔”的轻响——螺丝被动过,不是他自己拧的。他记得自己每次拆机都会逆时针转三圈半再拔下来,现在这颗螺丝是歪的,边缘有新划痕,像是被人用普通十字刀硬撬过。
他盯着那道划痕看了两秒,鼻腔里慢慢吸进一口气。空气里除了血腥味,还有点金属烧过的焦味,是从U盘接口飘出来的。
他伸手摸键盘底部,指腹蹭到一点细小的颗粒。拿出来一看,是金属屑,灰白色,指甲一碾就散。这种材质……是高密度合金,常用于加密U盘外壳。他办公室从不配这种设备,公司采购清单上也没有记录。
他站起身,绕到显示器前。
屏幕还亮着,是他离开前正在修改的提案文档界面。光标停在第三段末尾,但文档属性显示:“最后修改时间:23:47,修改人:未知”。
这个时间,正是保镖闯进来后的第七分钟。
他点开数据库日志,快速翻页。权限访问记录里,有一条异常登录:IP地址为外网跳转,设备标识为“临时终端”,操作行为是“批量导出+本地缓存”。记录只保留了三分钟,随后被清除痕迹,但系统底层仍留有缓存标记。
他盯着那串代码看了很久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这不是破坏,是窃取。
他们不要他的命,也不只想毁他名声。他们要的是东西——藏在他电脑里的东西,只有他知道、别人拿不走的东西。
他忽然转身,一脚踹向侧边的小会议桌。
桌子猛地一震,桌面上的文件夹全飞出去,纸张在空中散开,像一群受惊的鸟。椅子被带倒,砸在地上发出闷响。他喘了口气,胸口起伏,手指掐进掌心。
“谁准你们动我数据!”
声音不大,但穿透力极强,在会议室四壁之间来回撞击。没有回音,但墙角的摄像头指示灯闪了一下,红得刺眼。
他抬头看过去。
角落上方,那个圆形的小黑点正对着他。他不知道它有没有录,也不知道后台是谁在看。但他知道,一定有人在等他反应,等着看他慌乱、崩溃、求饶。
他偏不。
他一步步走向那台主机,弯腰拔掉电源线,再把硬盘拆下来,放进抽屉锁好。动作干脆利落,没一丝犹豫。然后他打开手机热点,连上笔记本,重新登录内网,调出安保系统后台。
摄像头画面一个个跳出来。
走廊、电梯口、消防通道、前台大厅……全都正常。没人影,没异动。可当他切到会议室东南角的广角镜头时,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,出现了半秒的雪花噪点。
他放大那一帧。
噪点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的轮廓,背对着镜头,手伸向门把手下方的位置——那里有个隐蔽的信号接收器,平时用来连接投影仪无线模块。
那人影只停留了不到五秒,就消失了。
他关掉画面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他知道是谁干的。至少,他知道是谁指使的。
可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不是人,是底线。
数据是他亲手写的每一个字,是他熬过的每一个夜,是他从零开始搭建的逻辑链条。那是他的脑子,他的命脉。你可以打我,可以骂我,可以砸我的窗,但你不能碰我的东西。
他走到会议室中央,环视四周。
破碎的玻璃墙映出他模糊的身影,头发乱着,西装皱了,领带歪了半寸。可他的站姿还是直的,肩膀没塌,脊椎没弯。
他开口,声音低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。
“你们,都给我记住。”
他没说名字,没说地点,也没说后果。他只是看着那些摄像头,看着门缝,看着通风口边缘的阴影,仿佛能透过这些屏障,看见背后那一双双眼睛。
“今天动了我的数据,明天就得准备还。”
“我不急。”
“我会一笔一笔,全都记下来。”
他说完,没再看任何地方。他转身走回会议桌,拉开抽屉,拿出新的便签纸,铺在桌面上。
然后他拿起钢笔,写下第一行字:
【数据备份计划:立即执行】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他写得很稳,一个字都没抖。
窗外,夜还是黑的。楼下的停车场空荡荡的,只有几盏路灯亮着。风从破掉的玻璃墙灌进来,吹动桌上的纸张边缘,哗啦作响。
他没抬头。
他知道,这场仗还没完。周慕白不会就这么走,背后的人也不会就此罢手。他们会再来,会换方式,会更狠。
但他也清楚一件事——
他不会再退。
只要他还坐在这个位置上,只要他还在这家公司,他就不会让任何人,用任何形式,碰他的工作成果。
他停下笔,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。
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他把写好的便签折起来,放进西装内袋,和那支带血的钢笔放在一起。
然后他坐回椅子上,双手交叠放在桌沿,眼睛盯着门口。
不动,不语,不闭眼。
像一座守在废墟里的哨兵。
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,由远及近,速度快得反常。
他眉头一动,抬眼看向窗外。
车灯刺破黑暗,直冲大楼正面而来。
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一段距离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那辆车没有减速,朝着大厅方向疾驰而去。
他快步走向门口,手搭上门把,指节发白。
门还没拉开,一声巨响从楼下炸开,整栋楼都震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