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灯又闪了一下,比刚才更短促。陈砚舟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——十点十四分。那封邮件已经发送出去三分钟,系统显示“已读”。他没有动,手指搭在膝上,掌心干燥。
周慕白仍站在讲台边,手还撑着桌沿,但肩膀塌了半寸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落在地上的遥控器,没去捡。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,像是钥匙串晃了一下。
陈砚舟听见了,没抬头。
周慕白忽然动了。他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指节泛出青白。喉结上下滚了一圈,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你真以为……你能赢?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,他掏出手机,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。拨号键按下,贴到耳边。电话接通得很快。
“动手,现在。”他说完,把手机塞回口袋,抬眼看向陈砚舟,嘴角扯出一个冷笑。
陈砚舟这才缓缓抬起视线。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周慕白的眼睛。对方的眼神不再掩饰,里面是赤裸的狠意,像被逼到墙角的野狗,终于露出獠牙。
脚步声从门外逼近。沉重、整齐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,最后停在双开门外。没有敲门,没有通报。
砰!
门没开。门外的人用肩膀撞了一下,门纹丝不动。接着是第二下,第三下,撞击的节奏越来越急。会议桌微微震了一下,陈砚舟放在桌面上的钢笔轻轻滚动,被他伸手按住。
他依旧坐着,背脊挺直,目光转向门口。
下一秒,撞击声停了。取而代之的是金属与玻璃接触的刮擦声。陈砚舟侧头看去——右侧那面整幅落地玻璃墙,正被一根警棍从外侧猛击。
第一击,玻璃表面出现蛛网状裂纹,中心凹陷。第二击,轰然炸裂!
碎玻璃如冰片四溅,一部分砸在地毯上闷响,一部分飞向室内,在灯光下划出无数道银线。一片较大的碎片擦过陈砚舟的左袖口,划开一道细长口子,布料边缘翻卷,露出内衬的深灰。
他没躲。
直到最后一片碎屑落地,他才慢慢站起身。动作不快,也不迟疑。右手探入西装内袋,抽出那支英雄616钢笔,握在掌中,笔尖朝外。金属笔帽在光线下泛着冷色,像一截未出鞘的刃。
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。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推门而入,左侧那人手里还拎着警棍,肩宽腿粗,寸头,耳钉闪了一下。他们径直走向会议桌,脚步踩在玻璃残渣上,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
陈砚舟站在原位,没后退半步。
保镖在离他三米处停下。持警棍的站在前侧,另一人略靠后,双手垂在身侧,虎口有老茧,显然是练过的。两人目光扫过室内,最后锁定陈砚舟。
周慕白这时才动。他绕过讲台,从破窗一侧走进来,脚步踩在玻璃上,声音刺耳。他走到两名保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,双手插进裤兜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平静。
“这地方,归我了。”他说。
陈砚舟没看他,只盯着眼前那个持警棍的保镖。对方个头比他高出半个头,肌肉撑起西装,呼吸沉稳。但眼神不稳,时不时瞟向周慕白,像是在等指令。
陈砚舟把钢笔换到左手,右手缓缓抚平西装褶皱。袖口的蓝宝石袖扣在光下反了一下,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起来,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、讲台上未拾起的遥控器、周慕白插在裤兜里的手。
然后,他笑了。
不是讥讽,也不是害怕,就是轻轻一扬嘴角,像看见了什么早就预料到的事。
“你终于走出了这一步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保镖往前踏了半步,警棍微微抬起。
陈砚舟没动。钢笔仍握在左手里,笔尖对准对方胸口方向。他的站姿很稳,重心落在前脚掌,肩膀放松,像随时能做出反应。
“你们俩,”他开口,语气平静,“月薪多少?两万?三万?”
保镖没回答,眼神闪过一丝迟疑。
“干这种事,一个月最多拿五万。”陈砚舟继续说,“可一旦动手,轻则拘留,重则判刑。以后再找工作,履历上写‘曾参与非法闯入’?哪个公司敢要?”
“闭嘴。”周慕白突然开口,声音发紧。
陈砚舟这才看向他。“你呢?耀世传媒策划总监,年薪百万,前途光明。就为了扳倒我,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?”
周慕白的脸抽了一下。“你懂什么?你一直都在赢,项目、女人、名声……凭什么?”
“我没想赢你。”陈砚舟说,“是你非要打这场仗。”
“少装清高!”周慕白吼了一声,猛地抽出右手,指向他,“你以为你多干净?靠着那些女人捧着,靠着系统作弊,你还装什么正人君子?”
陈砚舟眼神一凝。
“系统?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低了些。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!”周慕白冷笑,“你能在竞标会上精准回应每一个问题,能预判她们的情绪变化,能在一个眼神里读懂她们在想什么——这他妈正常吗?你根本不是天才,你是靠那个东西!”
陈砚舟沉默了几秒。他忽然明白过来——周慕白不知道系统的真相,他只是猜到了某种异常,然后用自己的方式解释它。
“所以你就伪造数据,栽赃我?”他问。
“我是在揭穿你!”周慕白咬牙,“我要让所有人知道,你陈砚舟不过是个靠操控情绪上位的骗子!”
陈砚舟摇头。“你错了。我没有操控任何人。我做的每一个决定,都是基于事实和判断。你说的‘系统’,如果真存在,它也只是让我看清了一些我一直忽略的东西——比如,谁在真心对我,谁在利用我。”
“够了!”周慕白挥手,“别再狡辩了。今天这间会议室,我说了算。你交出所有日志文件,删掉那封邮件,否则——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陈砚舟看着他,眼神逐渐变得锐利。他把钢笔重新换回右手,笔尖微微上扬,像举着一把微型武器。
“你可以砸门,可以破窗,可以叫人来威胁我。”他说,“但你改变不了一个事实——你输了。证据在我手里,逻辑在我这边。你现在做的一切,只会让你输得更难看。”
“那就试试看。”周慕白冷冷地说。
持警棍的保镖往前迈了一大步,手臂抬起,警棍指向陈砚舟胸口。
陈砚舟没退。他反而向前半步,站得更稳。钢笔尖端对准对方咽喉位置,距离不到三十厘米。
“你动手试试。”他说,声音沉了下来,“只要你敢碰我一下,安保记录、监控录像、网络日志,我会立刻打包发给法务部、媒体、警方。你的名字会出现在明天早上的头条新闻里,标题就叫《耀世传媒雇凶闯入竞争对手办公室》。”
保镖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转头看向周慕白,眼神里带着询问。
周慕白脸色铁青。他死死盯着陈砚舟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空调风还在吹,卷起几片碎纸在空中打转。
陈砚舟缓缓扫视三人——保镖的紧张,周慕白的愤怒,还有地上那一地无法复原的玻璃。
他知道,这一刻,胜负已分。
不是靠系统,不是靠数据,而是靠他自己站在这里,没有后退一步。
他把钢笔收回内袋,动作从容。然后整了整领带,拍掉肩上的一粒灰尘。
“这场战斗,不可避免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接着,他抬起头,目光直刺周慕白双眼,嘴角再次扬起,极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来吧,让你看看我的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