舷窗外，裂痕越来越多，形状不规则的碎片从裂缝里冲出来，速度快得吓人，直奔舰队。空间在震动，频率太强，仪器已经测不出来。主控室的灯全灭了，只有红色应急灯亮着，照出晃动的影子。
欧阳振华站在指挥台前，背着手，闭着眼。他没看屏幕，也没理警报声。现在所有的信息都没用。
他的意识进入身体里的“时空道种”。那东西跳得很厉害，像心跳一样。之前他还能和铁穹、云瑶保持同步，现在联系断了，只剩他自己面对这一切。
但他感觉到了什么。
不是碎片飞的方向，也不是冲击的位置。而是在每次空间撕裂前，有一瞬间很轻的“吸力”，好像空间在呼吸。
小时候听过一句祖传的话：“天地有息，万物起伏。”
当时不懂，以为是老话玄谈。
现在懂了。
这些四维碎片不是乱来的。它们在一个更高维度的“时间褶皱”里周期性出现。每道裂痕打开，都是一个时间点泄露出来；每片碎片落下，都是一段被折叠的时间在现实中崩塌。
这不是灾难。
这是宇宙的节奏。
这个念头一出现，体内的道种猛地一震，寿元屏障破了。
一万零六百岁。
寿命刚涨，脑海里一下子涌进大量信息。全是关于时间分叉、空间重叠、因果错乱的感觉。记忆也开始混乱：小时候蹲在家门口背口诀，同事笑他傻，第一次直播时手抖拿不稳麦克风……这些画面不是按顺序来，而是同时出现，一层叠一层，像镜子照镜子。
意识快要散了。
他知道，这是生命跃升带来的反噬。如果稳不住，就算活得再久，也会变成空壳。
他强迫自己不动，身体没挪位置，但在意识里，他开始走动。
一步。
两步。
来回走，就像平时讲课那样。
这个习惯救了他。每走一步，就整理好一部分记忆。他不再抗拒那些画面，把它们当成问题，一个个回答。
“你说我疯？”
“那你听懂了吗？”
“没听懂？那就再说一遍。”
脑子慢慢清楚了。
他终于明白：时空法则不是控制时间或扭曲空间，而是在无数可能中，找到唯一能走通的路。
就像当年在废星上，明知道危险，还是选择了开直播。那一刻，他已经走在了正确的线上。
现在这条路必须继续往前。
他睁开眼，看向地面。脚没动，但开始原地踏步，画出一个圈。每一步落下，地上就出现淡淡的光纹，一圈一圈，形成一个小循环。
这不是仪式，是锚点。
他把自己和舰队核心连在一起，用全舰能源减轻负担。道种的力量顺着循环扩散，接入舰群系统。这一刻，他不再是指挥官，而是整个舰队的心跳。
弹幕突然恢复了一点信号。
【刚才闪了一下，是我眼花吗？】
【主控室好像亮了下】
【你们看能量图！D区波动平了0.3秒！】
【不对劲……不像自动调节，像是被人‘顺’了一下】
欧阳振华不再躲碎片，也不预判路线。
他开始听。
听裂痕背后的节奏。
听每片碎片掉落前的“呼”和“吸”。
然后他出手。
心里一动，一道柔和的波从道种发出，打向风暴中心。不是攻击，也不是防御，是调整——让局部时间变慢一点，给空间多一点缓冲。
一瞬间，狂暴的碎片流停了一下。
就像暴雨中撑起一把伞，地方不大，但有了安静的一角。
导航系统捕捉到这个平稳窗口，自动修正航向。七艘主力舰趁机移动，悄悄离开风暴核心区。
【等等……我们是不是出来了？】
【B区护盾回升！C区压力下降！】
【碎片密度从三千二百降到不到五百！】
【我没看错吧？他们真活下来了？】
没人说话。
大家都知道，还没结束。
欧阳振华站着不动，呼吸平稳，脸色有点白。强行用时空法则的代价来了——右臂皮肤出现细小裂纹，像瓷器裂开，里面透出金光。那是身体和法则冲突的表现。
但他没停下。
他抬起左手，指尖在空中划动，画出当前空间的断裂图。金色线条浮现，组成一张网，标出每一处“时间漏斗”。最大的一个，在前方三点二光分处，是这次风暴的能量源头。
他可以绕开。
他没有。
他要穿过去。
双脚再次踩下周天轨迹，步伐加快，光纹更亮。他把剩下的道种之力全压进去，借引擎脉冲为引，再发涟漪——这次不是减慢，是折叠。
把前面那段要崩溃的时间线压成一条安全通道。
金光从脚下蔓延到整个平台，最后变成一道幽蓝光桥，伸向前方虚空。舰队感应到新航道，自动列队，缓缓驶入。
最后一艘辅助舰刚进去，后面裂痕猛然扩大，新的碎片洪流喷出，瞬间吞没了原来的航线。
差不到三秒。
弹幕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疯狂刷屏。
【通道……是他开的？】
【那桥不是实物，是‘时间’被压平了！】
【你们看他脚下的光纹？和古星遗迹的符文一样！】
【讲道换命……他是真的拿命在讲啊……】
欧阳振华收手，双手合在胸前，把残余力量收回道种。他站着不动，气息平稳，表情平静，眼神很深，像刚从很久远的时间里回来。
舰队已脱离风暴影响，航向稳定，动力正常。虽然还在危险区域，但暂时安全了。
他没回头，也没让人休息。
只是静静地站着，背着手，默默调息，巩固刚悟到的东西。
这时，终端跳出一条加密消息。
来源不明。
内容只有一个词：
“后勤。”
欧阳振华眉头轻轻动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