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文俊看到这儿,心里头那团盘桓许久的疑云总算散了 —— 他猛地一拍脑门,彻底恍然大悟。原来洞口外那间看着破破烂烂的茅草屋,压根不是什么临时搭的棚子,竟是这位前辈日常做饭、待客的厨房和客厅!而他此刻待着的这个山洞,也不只是摆了些书的书房,连睡觉的卧室都在这儿,一洞两用,想得可真周到。
黄文俊不禁感叹这位前辈的生活方式真是别具一格。在外面结茅草屋生火做饭,不仅可以让烟雾顺利排出,还能避免在山洞内生火带来的诸多不便。毕竟,山洞内空间有限,如果生火做饭,烟雾恐怕难以消散,不仅会影响居住环境,万一起火了,还没水灭火,外面可就不一样了。
而且,在外面的茅草屋中招待客人,取水、喝茶等都非常方便。相比之下,在山洞里进行这些活动就显得有些局促了。此外,山洞里摆满了前辈的众多书籍,这些珍贵的知识财富万一被火烧毁,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。
黄文俊越琢磨越觉得这位前辈心思缜密,安排得妥妥帖帖,对前辈的智慧和过日子的经验,打心眼儿里佩服。想到这儿,他心里有了个主意:得把前辈的遗骨好好安葬了,再把这山洞打扫打扫 —— 这儿瞧着怕是百多年没收拾过了,到处都是灰,往后他还想在这儿看书学东西呢,总不能一直乱糟糟的。
他轻手轻脚走到石床前,“咚” 地一下双膝跪地,声音沉稳稳的:“前辈,晚辈黄文俊今日得见您的居所,深感荣幸。您老如此医术通玄、武功精湛,可谓医武双绝,更为我等后辈安排得如此妥帖,令晚辈钦佩至极。晚辈愿将您的遗骨妥善安葬,使您安息,还请受晚辈三拜,日后便借这宝地研习您留下的知识。”言罢,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咚!咚!咚!”
可这声音听着不对劲儿 —— 哪像是磕在泥土上的软乎乎的声儿,倒像是砸在硬石头上!黄文俊揉着发疼的额头,心里犯起了嘀咕,伸手摸了摸地面,果然硬邦邦的。他索性起身,到洞外找了些长野草,拧成个简易的扫把,蹲在刚才磕头的地方扫了起来。这一扫可不得了,底下竟露出块光滑的大理石石碑,上面密密麻麻凿满了小字,就是灰太厚,看不清写的啥。
他赶紧用草把碑上的浮灰扫干净,可还是模模糊糊的。黄文俊脑子转得快,想起外面茅草屋里有木桶,又在路边扯了几把节节草当抹布,一路小跑冲到山脚下的小溪边,打了满满一桶清水,端回山洞里一点一点把石碑擦了个遍。等水迹干了些,上面的字迹终于清晰起来,黄文俊凑过去,一字一句仔细读道:
“余山居郴地,幼于家族书院攻书。及长,家族延名师授吾武艺,自此踏上武学之途。于是昼则习文,夜则练武,未弱冠,已为一方之强者,人莫敢犯。
后,机缘巧合,与本地天地会一兄长不打不相识。经兄引荐,入天地会,旋任坛主。时太平天国克林邑,林邑之天地会 2 万余众顺势皆投太平军。
后随天国南征北讨,屡建殊勋。咸丰三年孟夏初八,吾随林凤祥、李开芳率锐卒二万,自扬州举师北伐。一路破关斩将,直抵天津近郊。然终因寡众不敌,北伐功败。余九死一生,乃遁入江湖。由北徂南,一路访求名师,习练武术、医术十余年。途中目之所及,国破山河残,洋人肆虐,国人愚蒙,心灰意冷,欲觅一静处,著书为文。以待天时及后辈”
“光绪元年归乡林邑,见两兄弟殴一女子,遂出手惩戒,将两兄弟殴至筋断骨折。不意三日后,于街市复遇此二兄弟行窃。其伤竟奇迹般痊愈。两兄弟心有不忿,三人复斗,吾再将其二人打得筋骨折损。未几,吾上街,又逢两兄弟,彼等之伤竟又痊复,正生龙活虎与人相搏。吾大感惊异,常言道:“伤筋动骨百日养。”此才数日,何能复愈若是?
读到这里,碑文终于到了尽头,这一面的内容已经全部读完了。看起来,石碑的背面似乎还有文字。然而,这面石碑实在是巨大无比,以黄文俊一个小孩子的力量,根本不可能挪动它分毫。
不过,黄文俊毕竟是高中毕业的人,他的头脑还是相当灵活的。经过一番思考,他想到了利用杠杆原理来撬动这块石碑。于是,他找来了一根粗长的木棍,将其一端插入石碑底部的缝隙中,然后自己站在木棍的另一端,用力向下压。
随着黄文俊的用力,石碑开始缓缓地移动起来。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度,生怕一不小心就把石碑给弄坏了。经过一番努力,石碑终于被撬起了一点,露出了下面的地面。
黄文俊赶紧趴在地上,将脸贴近地面,仔细观察石碑的背面。果然,他发现背面也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。确认了这一点后,黄文俊兴奋不已,他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大秘密。
但是,现在问题来了,如何才能将石碑完全立起来呢?他好想看看背面的字,黄文俊想了想,决定先回家去拿一些工具。他记得家里有三个滑轮,是他爸爸从大队的联工厂里拿回来的。这些滑轮正好可以派上用场。
黄文俊把撬石碑的工具一丢,匆匆忙忙地往家跑去。一路上,他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。毕竟,他一大早就起来忙活,到现在还没吃早饭呢!
回到家,黄文俊吃完中饭,翻找出那三个滑轮。他又拿了些绳子,便再次匆匆赶回山洞。到了山洞,他先将滑轮固定在合适的位置,然后用绳子穿过滑轮绑住石碑。经过一番折腾,终于做成了一个定滑轮、两个动滑轮,经一番折腾,他总算把石碑立了起来了。原来碑下压着的是一口大木箱子,黄文俊心想这位前辈如此处理,这箱子里的东西肯定比外面那些箱子里的更宝贝!但黄文俊决定先看碑文,宝贝已挖出来了,跑不了了,只见碑上面写道:
“后吾与此两兄弟不打不相识,遂成莫逆。吾授以二人诸般功夫,两兄弟闻吾欲著书立说,便引吾至此秘境,言其伤病自愈之法皆依赖此秘境中药材及祖传功法、医术,此地静谧适宜。愿以家传能速愈伤病之功法、医术授吾。教吾传之后世,不让失传也!
吾居于此地,又历十载。本欲觅一弟子,传吾毕生之术。然农家子弟,虽质朴无华,然学识未足。吾不欲授彼等农家童子识字作文之基,又思或可于富家子弟中,择一佳者,以承吾道统。
然又经十余年,授数弟子以皮毛之技,终难成大器。今吾年寿渐高,已无寻得佳徒之念。唯愿后世有缘至此之少年,不求汝能弘扬此中绝学,但愿汝能善待此地中药材。勿过度采撷,勿竭泽而渔,勿毁林而猎!如此,则此中药材幸甚,后辈子孙亦幸甚!
吾此生,决然于快意恩仇之事。杀人无数,亦救人无数,心内并无多般悔恨。唯痛惜山河崩裂、夷狄恣肆、国势渐颓,此乃吾辈当负之重责也!倘若异日国势隆盛,天下清平宁谧,万望告慰于吾。如此,吾纵于九泉之下,亦能目瞑心安矣!
江夏裔 黄国强
光绪二十年(公元1894年)甲午季秋月 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