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寒霄缓缓起身，动作极轻，生怕惊醒怀里的人。他将云啾啾往臂弯里拢了拢，襁褓贴紧胸口，雪花纹的冰蚕丝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他目光扫过全场，没说话，可肩背挺直的那一瞬，一股寒意无声铺开，脚下青石转眼覆上薄霜，三寸厚的雪层静静堆起，一圈圈向外蔓延。
有人想上前，脚刚抬，便觉鞋底结冰，动弹不得。
云衡站在侧旁，掌心空间之力微旋，半透明的屏障自地面升起，如一层水波荡开的膜，将主台区域与外界隔开。宾客视线顿时模糊，仿佛隔着一层雾看戏，只能隐约见人影走动，再难看清细节。议论声低了下去，有人轻叹，有人摇头，最终纷纷转身离去。
脚步声窸窣响起，由密渐疏。
云雷动双手插在袖口，踱到台阶边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语：“此等异象，理应召古籍院详查本源，上报宗卷……”他脚步一顿，回头看向那说话的老者——外姓长老之一，拄着乌木杖，眉头紧锁，语气看似恭敬，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介入意味。
“我云家之人，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。”云雷动踏前半步，掌心雷光乍现，噼啪作响，电音震得空气发颤。他盯着那长老，一字一句，“谁再提一个‘查’字，我不介意让他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‘详查’。”
老者脸色一白，后退半步。
云风辞这时轻摇折扇，柔风卷起几片残花，不偏不倚封住那长老嘴前半寸，桃花瓣贴着胡须晃了晃，才缓缓飘落。他笑意温润：“今日所见，已是定论，不必再议。风也累了，您也歇歇吧。”
话音落下，四周再无人开口。
一位白发云家长老拄杖而出，站到高阶之上，环视诸家代表。他声音不高，却传得极远：“此女既承天地异象，便是我云家命脉所系。今后但有妄议者，视同叛族。”他说完，将拐杖重重顿地，土纹裂开一线，随即被云土衍不动声色抹平。
年轻子弟们低头行礼，没人敢抬头。有人小声嘀咕：“她真是弃婴？”旁边同伴立刻拽他衣袖，“你还想活？”另一人望着主台方向喃喃：“那光……不是术法，是天意吧？”
议论如风过林，终归沉寂。
回廊下，七兄弟围立一处。宾客已散尽，庭院空旷，只剩残花落影、熄灭的灯盏和未收的席案。云土衍蹲下身，在青石接缝处轻轻一划，一道土纹隐入地下，泛起微不可察的黄光。他知道，从今往后，这片地会记住她的气息。
云火烈指尖燃起一圈暖焰，橙红明亮，照亮前方小径。他没看别人，只望着云寒霄怀里的妹妹，嘴角扬了扬：“路有点黑，照一下。”
云光离合上镜匣，不再记录。他静静看着云啾啾安睡的脸，终于没有解析，也没有测算。有些东西，看一眼就够了。
云寒霄低头，见妹妹在梦中轻轻翻身，小嘴一嘟，发出细弱的呢喃：“哥哥……”尾音拖得软绵绵的，像春天刚抽芽的柳丝。他喉头微动，低声道：“路还长。”
话音很轻，却没人错过。
六道身影齐齐靠近半步，围成一圈，将他与妹妹护在中心。云雷动哼了一声，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，拍了拍云火烈肩膀；云风辞收起折扇，搭在肩头；云土衍站起身，拍掉指尖泥土；云光离垂眸，脚步未移，可位置早已悄悄靠前；云衡负手而立，空间之力隐伏掌心，不动声色将整条回廊纳入安全范围。
他们没说话，也不需要说。
宴已终，人已散，余晖未尽。
云啾啾在梦中勾住云寒霄衣襟的手松了又紧，嘴角浮起浅笑，像是梦见了什么甜事。最后一缕光晕自她发间彻底消散，融进夜色里。
云衡指尖微动，空间之力轻推，庭院地面无声偏移半寸，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，清亮温柔，如同天地也为之庇佑。
一行人缓步向内院走去。云火烈走在前头，暖焰照亮小径；云雷动殿侧巡视，目光锐利扫过树影角落；云风辞落后半步，折扇轻点肩头，神情悠然；云土衍走在最后，脚下泥土隐隐泛光，已布下基础防御印记；云光离随行左侧，目光安静落在云啾啾身上；云衡紧贴云寒霄另一侧，确保路径万无一失。
云寒霄抱着妹妹，步伐稳健，肩背挺直如松。他低头看了眼她熟睡的脸，把襁褓又往上托了托。
月光照在回廊入口，石阶泛着青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