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热的鼻息拂过耳廓,言兮下意识偏了偏头,想强装镇定,可蔓延至耳垂的红云却掩饰不了一点。
看着她害羞得甚至略带窘迫神态,达延汗心中涌起一阵愉悦乃至得意的情绪,不禁低低笑了一声。
半晌后,言兮才抿了抿唇道:“心之所在处,自然用心,随心而动的事,旁人如何能教?”
“我现在正是凭心而动,凭心而为,你看不到吗?”
言兮闻言一怔,蓦地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,一时间竟忘了言语。那双锐利的鹰眼里没有往日的戏谑与试探,只有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与炽烈。
虽然早知道达延汗对自己的心意,可面对这样近乎赤裸的告白,言兮却是毫无防备也没准备,一时间只剩下慌乱。
她努力地维持着表面平静,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场沉默,可喉咙却像被什么黏住,半天也发不出一点声。
她望着达延汗,那双眼睛里的从未出现过的坚定与耐心令她无所遁逃,渐渐地,她像是要沉浸在这温柔之中。
指尖微微蜷缩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她轻声开口道:“我……”
“禀王上!”布和突然出现在门口,看到两人这幅情景,有些诧异。
“说。”达延汗直起身,声音一如往常,却仍将目光留在言兮身上。
布和低头道:“王妃派人来问王上何时过去?”
达延汗皱了皱眉,沉声道:“本王有事,暂时不能过去。”
布和小心地看了垂着头的言兮一眼,识趣地告退。
房间又只剩两人,但刚才那点微妙的氛围却已散了大半。言兮趁机站起身,理了理仪容,拂去脸上的红晕,退开两步,道:“王上有王妃,心该用在王妃身上。”
“你真这么想?”
“是。”
达延汗微眯了眯眼,眼中闪现出锐利的锋芒,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。
言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别过脸去:“王上与王妃难得重修旧好,该早些时候去陪王妃,以免王妃久等,我先告辞了。”说罢便转身欲走。达延汗却伸手扣住她的手腕。
“我不想你走。”达延汗极其平静地道。
言兮一怔,片刻后无奈道:“王上能留我到几时,我终究是要走的。”
“能留几时是几时。”
听到这异常笃定的话语,却像是小孩子撒娇吵着不要分别,言兮嘴唇动了动,最后轻叹了医生。
“可是,说到底,王妃才是王上的家室,我不过一客居之人,怎能喧宾夺主?”
她的手覆在达延汗扣着自己手腕的手背上,贴身到他跟前,轻声道:“王上不想被辜负,就不应当辜负别人。王上应该想清楚,自己想要什么。”说完趁达延汗愣神之际,抽出自己的手腕,飘然而去了。
书房中又只剩下达延汗一人时,他扯起嘴角笑了一声,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,几分无奈。他没想到第一次展示自己的真心就会惨遭拒绝,着实可笑。
在他的土地上,从来没有人能拒绝他。
在经历了心绪持续的跌宕翻涌后,达延汗隐隐有些疲惫与空落。他坐回到书案前,指尖揉着眉心,闭目养神,可脑海中却回忆起方才的一幕幕,甚至包括自己刚睡醒时,她站在门口看自己的眼神。
想来,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,至少确认了她心中并非没有自己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又是一声:“禀王上!”
达延汗眼都懒得睁:“说。”
“王妃那边又派人来,说已经备好了晚膳,问王上还要多久过去?”
达延汗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,不知何时已是一片昏沉沉的了。
“你告诉她,我这边事情多,今夜就不过去了,让她不用等我。”他说到这顿了顿,又道:“陶信的商队今天刚到,你去库房清点下货物,看有什么女子用的首饰衣料,挑些好的给王妃送去。”
“是。”布和领命退下。
王妃听着侍女传来的话,看着布和送来的东西,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却仍维持着端庄。道:“王上事务繁忙,是我不该几番催促。东西放在这吧,你回复王上说军国大事重要,让他不必为我分心,只是王上的身体更重要,千万不可过度操劳熬坏了身子。”
“王妃说的我一定转达给王上。”布和看着王妃满心的憧憬转为失望,虽然心有不忍,然而他一介莽夫,实在不知如何安慰,只能交完差就即刻离开。
王妃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流光溢彩的衣料首饰,眼底却无半分喜色,只是看着桌上那些逐渐冷却的佳肴,摇头苦笑。
原来爱和不爱的差别,真的会有这么大。
从一早侍女回来的通报中,她就知道达延汗所谓的会客,所谓的要事,其实不过是与言兮在一处,所以随口敷衍自己的托辞。
在她面前,他可以放下一切紧要事,忘记一切要紧事,包括自己的生辰。
她从早上期盼到晚上的期待,希望他能来,能陪自己过这个生辰,哪怕只是吃一顿饭也好。可只因为言兮吃点小醋,闹点脾气,他就能不管不顾,把与自己的约定撂在一边。
侍女看出王妃的落寞,轻声劝道:“王妃,您别太难过,王上心里还是有您的,不然也不会特意让人送来这些。”
王妃摇了摇头,她明白,这不过是达延汗的愧疚与补偿,而非真心。他送来的东西越贵重,说明他愧疚越深,也说他心中越没有自己,而是完全装着另一个人。
但即便这样,除了苦笑,她什么都做不了,甚至无法怨恨,因为她同时也明白,如果没有言兮,连昨晚那一夜的温存都不会有。
王妃深吸一口气,将那些衣料首饰推到一旁,唤来侍女:“把这些收起来吧,还有这些菜,也都一并收了。”
“可是王妃,您还没用饭呢……”
“不用了,我吃不下。”她令侍女将东西撤下,然后独自走向床帏。
自此以后,漫漫长夜,又是自己一个人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