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现在怎么就敢放你独自领队来见我了?”
“大人说王上如今宽厚待人,而我年龄大了,也该出去历练,若要历练,自然在王上手下最受益,所以来时特意嘱咐妾身要勤勉手快,不要让王上见嫌,若是王上有用得到妾身的地方,妾身就留在王帐中为王上效力。”
达延汗不经意地看了眼言兮,见她似在怔神,不禁嘴角微扬,噙了抹似有若无的笑意:“我这倒是缺个账房先生,只是把你留下,我怕陶信舍不得。”
陶夭眨了眨清澈无辜的眼睛,道:“王上千万不要这么说,大人说他的命是王上救的,所以他的一切都属于王上。如果王上不留下陶夭,回去后大人肯定会觉得我做得不够好,所以让王上看不上。”
她这后半句说得委屈巴巴 ,然而配上美艳的五官和纯真的神态,简直要酥到人骨子里去。
达延汗顿了顿,道:“好了,也没说不留你。你奔波一路辛苦,我让人打理出地方你去住下休息,将来等陶信来了,再商量你的去留。”
陶夭眨巴眨巴眼睛,认真地点点头,正要告辞,忽然察觉一直静坐旁边的言兮,登时目光一亮,走上前去:“你是言兮姑娘吧?”
言兮轻点点头表示默认。
陶夭高兴地挽起她的手,道:“我听大人说起过你,对姑娘赞不绝口,来时特地嘱咐我,要多与姑娘亲近,向姑娘多多学习才是。”
言兮微笑道:“陶先生谬赞了,我能有什么值得学的,倒是你这个样子,本来就很好。”
“大人从不骗人,大人能夸赞的人肯定错不了,我见了言兮姑娘就觉得亲切,想时常与姑娘多亲近。”陶夭想了想,看向达延汗:“王上不会介意吧?”
达延汗挑了挑眉:“你找她叨叨,我介意什么?”
“当然是介意我占了言兮姑娘太多时间,耽误王上和言兮姑娘说体己话了呀!”
达延汗不动声色地瞥了言兮一眼,见她低眉一笑而过,心头一顿,而后泛起一阵涟漪。
他端起案头茶杯,边饮边道:“我这案头事多,不能常见她,还怕她一人太闷了,你来了能陪她说话正好。”
陶夭又转向言兮,道:“那姑娘不会嫌我烦吧?”
“怎会,你的模样谁见了都喜欢。”言兮微笑道:“而且年龄和性子又像我妹妹,只是我妹妹不能说话,在这也没有玩伴,你要是能来,她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。”
陶夭立刻雀跃起来:“真的吗?太好了!那我干脆以后叫你言兮姐姐吧!”见言兮点头应允,便欢喜地拉着她的手,甜甜地叫了声“姐姐”。
言兮含笑应了一声,心中暗道:好伶俐的丫头,看似俏皮天真,说话却滴水不漏,不过短短几刻钟,就迅速地拉近和达延汗还有她的关系,在这王庭之中为自己寻了个立足之地,还不招人厌烦,怪不得陶信会安排她到达延汗身边来。
左右又说了几句闲话,陶夭便适时打住,道:“那言兮姐姐,我先去打点东西住下,等安顿好了再来找你玩。”说罢,又朝达延汗行了一礼,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,然后跟着侍卫去自己的下处。
言兮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低眉浅笑了一下:“如此佳人,陶先生竟也舍得。”
达延汗搁下茶杯,淡淡道:“这个陶夭,你喜欢么?”
“美人谁不喜欢,何况还是个活泼灵动,又能体察人意的美人。”言兮微顿了顿,又道: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,之子于归,宜其室家。陶先生有心了!”
达延汗向后仰靠在椅背上,指尖轻敲桌面:“怎么方才见你闷闷的,似乎不太高兴?”
言兮偏过头来看向他:“我哪里不高兴了?”
“你不高兴又不会说出来。”
言兮默了默,道:“我只是觉得陶夭虽然伶俐,但聪明外显,不够沉稳,做事容易头重脚轻,未必适宜为王上效力。”说到这停了会,又道:“不过只要王上可意,这都不是什么问题。”
达延汗双臂枕在脑后,嘴角牵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:“你吃醋了?”
“吃醋?”言兮微微一顿,随后抬眸,目光一如往常,沉静而端凝:“我有什么醋可以吃的?我不过漂泊无依的浮萍之人,在王上手下讨生活,能求个温饱已是万幸,哪里还能吃什么醋,又有什么立场吃醋。”
对于她这种看似自贬实则转移话题的回应,达延汗早已免疫。
他缓缓起身,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边,伸出食指勾起她的下巴,似在调谑:“可我想看你为我吃醋。”
言兮微怔,两颊泛起一丝的红晕。她旋即别过头去,沉声道:“王上想要我做什么,大可以直接差遣,可不该戏弄我。”
看到她故作微嗔来掩饰倔强的模样,达延汗反而笑了,松开手,退后了半步。
“你说过,但你所有,凭我取用。”
“是,我是说过。”言兮依旧十分平静地看向达延汗:“王上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要你的心。”
“我的命都在王上手上,何况一颗心。”
“不,我要的是你的真心。”
书房中很安静,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,达延汗脸上戏谑的笑容慢慢被收起,逐渐转为沉重。
许久后,言兮才缓缓开口:“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,活下去是第一要义,真心于我们而言是一种奢侈,是不该有希冀的东西。”
“如果我可以给你平静、稳定、安全,乃至富足的生活,总之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,能交换来你的真心吗?”
“王上。”言兮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,“这世上大部分的东西都可以交易,唯有真心不能。若可交换,那便不是真心了。”
旋即,她又抬眸定定地望着达延汗:“何况,王上也没对我展露过真心,凭什么要我的真心?”
达延汗并未动怒,只是缓缓俯身,双手撑在言兮座椅两侧的扶手上,将她整个人圈在椅中,再次贴近她的脸庞。
“那你教我,怎样去用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