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炸雷撕开夜空,白光劈下,正照在苏青黛拔剑的瞬间。
剑刃出鞘三寸,寒光顺着雨水滑落,在电闪中拉出一条银线。她人已跃上岩壁突起的石台,背对天穹而立,长剑未全出,却已压住全场喧嚣。
林大郎举着火把,脚下一滑,踩进泥坑里。他没敢立刻拔腿,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映在剑上的雷光。狗叫停了,不是被勒住绳,是吓得夹了尾巴往人腿后缩。
苏青黛站在高处,雨水顺着发梢淌进衣领,她不动,连眼神都不晃一下。目光从左扫到右,掠过每一张脸——有惊、有疑、有退意。
“谁上前一步,断臂留此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甚至没盖过雨声,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敲进骨头缝里。
追兵们互相看了看。有人低头搓手,火把烧到了指节也不觉得疼;有人往后挪了半步,踩着前面人的脚后跟,也没人回头骂。他们不是怕死,是没见过这种眼神。不狠,不怒,就像说今天要下雨一样平常,反倒更让人腿软。
林大郎咬牙,举起手中砍柴刀:“别听她放屁!一个婆娘能有多大道行?给我上!抓住那克夫的贱人,族老说了,赏米两斗!”
话音未落,苏青黛缓缓抬手,剑尖直指他咽喉方向。
还是没出鞘。
但那一点寒芒,稳稳锁在他喉结前一寸。
林大郎的手僵住了。他想往前迈,脚底像生了根。身后忽然有人低语:“那是京城来的杀星……莫要惹。”
另一个声音接上:“听说前月东庄闹贼,五个人,全被割了手腕吊树上……就是这路数。”
话不是冲他说的,可字字扎耳。
他猛地回头,瞪向说话那人,对方却把头一低,火光照不见脸。
没人动。
连狗都不敢叫第二声。
苏青黛依旧站着,肩背笔直,雨水顺着剑脊流到地面,滴答作响。她不再看林大郎,而是重新扫视整队人马,像是在点名,在记脸。
“你们可以试试。”她终于又开口,声音比刚才还冷,“但得先想好,缺一只手,还能不能拿锄头吃饭。”
林大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他举着火把,本想壮胆,此刻却觉得那光反而暴露了自己。他不敢退,退了以后在村里再也压不住话;也不敢进,那柄剑离他太近,近得能看清刃上水珠滑落的轨迹。
他张嘴想骂,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。
追兵队伍彻底静了下来。火把噼啪响了一声,灰烬掉落,砸在湿泥里熄灭了一角。
阿蛮靠在岩缝深处,手指仍抠着地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她看着苏青黛的背影,那身影不大,甚至有些单薄,可此刻像山一样挡在她和死亡之间。她没再抖,不是不怕,是连害怕的力气都被抽走了,只剩一双眼,死死盯着外面那场无声的对峙。
风从林间穿过,吹斜了雨丝。
火光摇曳,映得人脸忽明忽暗。
可那石台上的人,纹丝未动。
林大郎终于垂下了手,火把低了几分,照不到前方,只照亮自己脚下的一片泥泞。他身后一人悄悄松了绳索,把狗往怀里拽了拽。另一人转身假装查看林子动静,实则越退越后。
苏青黛没收回剑。
她只是微微侧头,眼角余光扫向阿蛮藏身的方向。
阿蛮读懂了那个动作——别出声,别动,还没完。
雨还在下。
雷声远去。
十步之外,一群男人围着几支火把,站成一圈僵局。
林大郎站在最前,像一尊被雨水泡烂的泥像,动不得,退不得,喊不出,打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