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咧嘴一笑,伸手就要扑向最近的大哥。
云寒霄下意识后退半步,掌心霜气微闪即收。他没接住,也没躲开,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扑了个空,却一点不恼,转头又冲他笑。
云衡动了。
他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啾啾落地的位置,半蹲着将她稳稳抱起,手臂贴紧她后背,另一只手迅速扫过她周身三寸。掌心泛起极淡的波纹,像是水面上被风吹皱的一圈涟漪,无声无息地掠过她的衣角、发梢、指尖。没有空间扭曲,没有能量残留,连一丝花粉都未附着异常。
他松了口气,轻轻握住她的小手腕翻看掌心。只有几点亮晶晶的花粉粘在肉乎乎的手指上,指甲盖干净圆润,一点磨伤都没有。
“累不累?”他低声问,声音比平时多了点温度。
啾啾摇头,嘴里发出“咯”的一声轻笑,眼睛已经盯上了空中飘落的银白花瓣。一片掠过她鼻尖,凉丝丝的,她仰头张嘴,“啊”了一声,小米牙闪闪发亮。
她猛地抬手去抓。
指尖快碰到时,几片花瓣忽然被一股柔风托起,轻轻一旋,绕过她的手指尖,却又调皮地蹭回她掌心。她咯咯笑出声,手肘在他怀里一撑,还想再抓。
云风辞站在人群后方,指尖隐有风息流转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很快又压住,装作什么都没做。
云雷动双手插兜,炸毛的头发早就顺了,此刻正盯着妹妹的小脸看。见她笑得开心,自己也忍不住咧嘴,电音轻飘飘地冒出来:“嘿,这丫头胆子不小啊。”
云火烈捧着那颗冰火糖果,掌心火焰稳稳亮着,眼睛亮亮的,像是随时准备冲上去把糖塞进她嘴里。但他没动,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。
云光离抱臂而立,嘴上没动静,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那对酒窝上。见她每笑一次,酒窝就陷进去一次,像盛了蜜的小坑,他也跟着放松了一分。
云土衍仍站在原地,肩头还沾着方才飘来的星砂花粉。他望着远处那片花海——原本森严厚重的土墙早已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花坡,心形桃花开得漫山遍野,蜜蜂穿梭其间,光影流动,毫无防备之态,却没人敢靠近一步。
他右手垂下,掌心空空,不再捏土,也不再塑形。
他知道,那条路不是谁封出来的,也不是谁守出来的。它自己长出来的,一路开着,通向这里。
云寒霄站在最前面,冰蚕丝襁褓静静贴在他怀里。他目光缓缓从啾啾笑脸上移开,望向那片花海。风从那边吹来,带着香气,拂动他额前的碎发。他看见原本设下困阵的地脉节点处,一朵桃花正从裂石中钻出,花瓣舒展,灵光微闪。
他握紧襁褓一角,指腹摩挲着布面温润。
原来有些路,本就不需要关门。
他低声道:“原来……有些路,本就不需要关门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她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。
云衡听见了,没说话,只是把啾啾往上托了托,让她看得更远些。她伸着手,追着又一片飘过的花瓣,小腿在他怀里一蹬一蹬,像是在踩水。
云风辞走了过来,指尖轻轻一勾,柔风再次送花回旋。那片银白花瓣转了个圈,稳稳落在啾啾摊开的小手掌上。
她低头看,鼻子凑过去闻了闻,然后咧嘴一笑,把花瓣往七哥脸上贴。
云衡偏头避开,却被她强行按住袖口,硬是把花瓣塞进了领口。凉意一激,他眉头微皱,随即又松开,任那片花顺着衣襟滑下去。
“你这是要给我戴花?”他问。
她不答,只笑,酒窝一陷一陷。
云雷动忍不住笑出声,电音嗡嗡响:“哎哟,七弟被贴花了!”
云火烈也乐了,把手里的冰火糖果往前递了递:“啾啾,五哥这儿还有糖!”
她扭头看,眼睛亮晶晶的,刚要伸手,又被空中新飘来的一片花瓣吸引,转回去继续抓。
云光离终于开口:“你们别惯着她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他脚步却往前挪了半步,站到了更近的位置。
云土衍慢慢走了过来。他在离台阶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看着被七哥抱在怀里的身影。浅金卷毛在光里晃成一团毛茸茸的光晕,小腿蹬得欢快,小屁股一扭一扭,像是在跳舞。
他想起小时候偷偷捏的那只灵土小鸟。
三天才做完,翅膀能动,嘴巴能张。第二天就被雷火烧没了。他蹲在灰堆里找零件,手指全是黑的。后来他再也没送过东西。
可现在,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东西,比他做的所有东西都要结实,都要好看。
他抬起手,不是为了塑形,也不是为了设防。他只是伸出去,指尖轻轻碰了碰身旁一朵刚开的桃花。
那花轻轻晃了晃,洒出一圈细光,像被挠痒痒似的。
他怔了一下。
这感觉……很熟。
云寒霄看着他,又看了看那片花海,终于抬脚往前走了两步。霜气彻底退去,青石板上的冰痕开始融化,水珠顺着缝隙往下淌。
他站在七哥身边,低头看妹妹。
她正把第二片花瓣往云衡耳朵上贴,贴不住就咯咯笑,笑完又去抓新的。她不知道刚才那条路意味着什么,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远处盯着她看。
她只知道,这条路,是通向哥哥们的。
云衡低头看她,见她笑得毫无保留,终于也轻轻扬了下嘴角。他没再扫描空间,也没再检查能量波动。他知道,她回来了,完好无损,笑声清亮,脚步轻快。
他把她抱得更稳了些。
云风辞走到另一边,袖口微动,柔风悄悄托住她晃来晃去的小鞋,怕她踢掉。
云雷动摘下兜帽,露出整张脸,嘴角一直没放下。
云火烈把冰火糖果收回储物袋,换了一颗彩虹糖拿在手里。
云光离依旧抱着手臂,但眼神柔和,盯着她脸上那对酒窝看了很久。
云土衍站在原地没再上前,可脚边泥土悄然涌动,一小团精锻灵土缓缓升起,在他掌心旋转,不再是死板的防御形态,而是试着弯出一道弧线,像花瓣初绽的样子。
云寒霄伸手,轻轻抚过啾啾的卷毛。
她仰头看他,酒窝深深陷进脸颊,伸手就要抓他手指。
他没躲,任她小手攥住自己一根拇指,用力摇晃。
远处,长老席方向传来极轻的议论声,又被迅速压下。各方子弟代表仍站在原地,目光复杂,无人敢靠近主厅前三丈。
云衡环视一圈,确认无异动后,终于把啾啾往上一送,让她骑坐在自己肩头。她重心不稳,本能搂住他额头,浅金卷毛扫过他眉骨,痒得他眼皮一跳。
“坐稳了。”他说。
她不答,只笑,伸手去够头顶飘过的一串花雨。
风起,花瓣纷飞,光丝流动,银白色的花继续往前退,永远比她多开几步。
她双手张开,像要抱住整个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