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九点十二分,头车副驾驶座上的龙允睁开眼。他手指仍搭在战术皮带扣上,敲击节奏未变,但呼吸沉了几分。三分钟前,加密频道传来一组坐标——城西废弃收费站、南岭弯道岔口、东环高速辅路检查点,三处关卡同时出现黑龙物流货运车辆被扣留信号,车载记录仪中断。
他调出平板,回放无人机十五分钟前传回的影像。第一关,两辆无牌皮卡横堵车道,四名男子手持对讲机站在路障后;第二关,山道转弯处堆满碎石,三辆拖车停在坡顶,司机被逼下车;第三关最隐蔽,四辆民牌SUV排成“临时检查区”,一名穿反光背心的男子正拦下货车查验证件。
画面里没有执法标识,无交通局编号,无正规制服。只有统一佩戴的黑色手套。
龙允放下平板,按下通讯键:“赵虎。”
“在。”频道内回应立刻响起,声音粗粝。
“召集小队,五人突击组、三人掩护组、两人取证组。目标三处关卡,顺序执行。原则三条:不伤人命,控制车辆,全程录像。你带队正面突袭第一关,我坐镇指挥车协调。”
“明白。”赵虎顿了半秒,“这次不等了?”
“等不了。”龙允语调平缓,“他们断我们货路,封我们卸点,现在连车都敢扣。再忍,队伍就散了。”
频道安静了一瞬。
十分钟后,六辆黑色越野从仓储中心后巷驶出,车队编号改为B序列,车顶信号器切换至低频模式,规避常规监控扫描。龙允坐在第三辆车副驾,风衣领子依旧高竖,遮住下半张脸,只露出左眉骨那道刀疤。他盯着导航屏,三处红点正在闪烁。
第一关,废弃收费站。
赵虎率先下车,穿着黑色背心,肌肉撑起布料,左臂黑龙纹身清晰可见。他拎着执法记录仪走上前,声音炸开:“私设关卡,阻碍重点工程运输,触犯《道路交通安全法》第九条、第四十二条。给你们三十秒,移开车辆,交出对讲机,自行撤离。”
对方愣住。一人抬手按耳麦,似在请示。
赵虎没等答复。身后五名队员从两侧林地包抄,脚步无声,已切断对讲机信号源。取证组架起摄像机,镜头对准守卫面部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是皖淮物流协会授权的……”其中一人结巴开口。
“拿出授权文件。”赵虎逼近一步,“没有,就是非法拦截。”
那人张嘴,说不出话。
赵虎抬手一挥。突击组上前,未动手,只站定位置。对方四人对视一眼,扔下对讲机,翻过护栏逃入树林。两辆皮卡原地留下。
“查车牌,拍铭牌,贴封条。”赵虎下令,“拖车组准备,等指令统一转移。”
龙允在车内收到实时画面,点头:“继续,第二关。”
南岭弯道。
山路狭窄,碎石铺满路面。三辆拖车堵在坡顶,司机站在路边,双手抱头。两名守卫持棍巡视,对讲机不断传出指令。
龙允调出地形图,指派第二小组绕行山背小路,从后方接近。烟雾弹投掷,白烟瞬间弥漫弯道。守卫视线受阻,慌乱中呼叫支援,却发现对讲机失灵。
三分钟后,烟散。
六名队员已控制拖车驾驶室,台账本被当场查获,登记内容为“暂扣黑龙货运车辆三台,待上级处理”。取证组拍照存档,赵虎亲自收走钥匙。
“不打人,不毁车。”他在频道里说,“但他们敢设障,就得认罚。”
龙允回应:“拖走一台,其余两台原地锁死,贴告示:非法扣押运输工具,证据已留存,交通局备案编号自动生成。”
“明白。”
第三关,东环高速辅路。
伪装最深。四辆民牌SUV排成弧形,穿反光背心的男子手持夹板,拦下过往货车。见黑龙车队逼近,他举起停车牌,脸上挤出笑容:“例行检查,请配合。”
龙允推门下车。
他步伐稳定,黑色风衣下摆扫过地面,左手插进裤袋,右手轻按耳麦。走近后,掏出省级运输批文,递出。
“重点工程绿色通道,承运物资受省基建办监管。你们属于哪个单位?”
那人笑容僵住:“我们……是……联防小组。”
“联防?”龙允目光扫过SUV车牌,“哪一级批准的临时检查权限?出示执法证。”
对方语塞,回头看向后排车辆。后排车窗降下一半,隐约可见有人在打电话。
龙允不动声色,退回两步,按下通讯键:“赵虎,后方合围,录像开启,标记所有人脸。”
三秒后,两辆越野从侧路杀出,截断SUV退路。取证组冲上前,摄像机对准每一张脸。赵虎带人包围现场,手中记录仪高举。
“你们这是暴力抗法!”穿反光背心的男人吼道。
“你们才是。”龙允声音低沉,“冒充执法人员,拦截合法运输车队,扣押货运车辆。现在,交出所有通讯设备、手持器械,自行离开。否则,所有行为将作为刑事证据提交。”
后排车窗完全降下,一名年轻男子探头,还想说话。
赵虎一步跨前,眼神如刀:“再动一下,我就当你拒捕。”
那人缩回头。
七分钟后,四辆SUV被扣,两根伸缩警棍、三部对讲机、一叠伪造的“检查通知单”全部收缴。龙允下令将车辆统一拖移,目的地——皖淮市物流协会门口。
中午十一点零七分,六辆被扣车辆整齐停放在协会大门前。每辆车前挡风玻璃上贴着A4纸打印的告示:“非法设卡截留重点工程运输工具,证据确凿,已向交通局举报。”下方附二维码,扫码可查看三段执法级录像片段。
录像未署名,但画面清晰:第一段,皮卡横堵收费站,守卫挥手驱赶;第二段,拖车司机被迫下车,台账本写着“待处理”;第三段,穿反光背心男子拦车,龙允递出批文,对方支吾无法应答。
视频标题统一:“某势力试图阻断省级基建运输遭反制全过程”。
发送渠道匿名,接收端为本地物流群组、货运平台论坛、行业公众号。半小时内,转发量破千。
龙允坐在返程指挥车中,查看数据流。缴获的对讲机已破解,频段归属为私人租赁基站,注册信息为空壳公司。台账本笔迹比对,与皖淮市多家商户曾被强迫签署的“合作承诺书”一致。
他合上平板,靠向座椅。
通讯器震动。
密报接入:“聚贤楼内,霸主摔杯,下令重新评估黑龙队伍战力。”
龙允没反应。他只是抬起手,摸了摸左眉骨的刀疤,指尖压过那道三厘米长的旧伤,像在确认某种存在。
赵虎走进车厢,身上沾着山路的尘土,脸上却有笑意:“三关全破,耗时二十七分钟。车拿了,人跑了,证据全在。”
龙允点头:“停在协会门口的车,轮值守卫换班制,两人一组,二十四小时盯住。任何人靠近,立刻录像上报。”
“要不要加个锁链?”
“不用。让他们看得见,摸不着。这才是折磨。”
赵虎咧嘴:“懂了。”
龙允望向前方。车队主力仍在皖淮城区范围内,运输主线尚未恢复,但封锁链条已被斩断。风渐起,灰云裂开一线,阳光斜照在黑色货车上,映出长长的影。
他打开加密频道,接入全体小队:“原地待命。不撤人,不松戒备。他们今天敢设三关,明天就能设十道。我们要让他们知道——每一次伸手,都会被剁下来。”
频道内一片沉默,只有呼吸声和信号滴答。
龙允关闭通讯,拿起缴获的对讲机,反复查看频段记录。某个号码重复出现三次,最后一次通话时长四十七秒。
他记下号码,输入平板,标记为“高优先级溯源目标”。
赵虎站在车外,望着物流协会门口的六辆扣押车,忽然抬脚,踢了踢其中一辆的轮胎。声音闷响,在空旷街面传出很远。
远处高楼,聚贤楼二楼窗帘微动。
龙允没有抬头。他知道有人在看。
但他也不需要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