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的目光都落在温昭雪身上。她没动。
她抬起眼睛，看了一眼林淑芬。林淑芬正笑着，笑得刚好，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。温昭雪嘴角轻轻动了一下，动作很快，没人看清她是不是真的笑了。
她一句话也没说。
这比说什么都有力。
空气好像静了下来。
她低下头，拿起筷子，夹起一片胡萝卜，放进嘴里。她慢慢嚼着，牙齿一点声音都没有。她其实没在吃，只是做样子。
亲戚们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。有人低头吃饭，有人假装咳嗽，还有人悄悄把视线移开。他们本来等着看她出丑，等一个“假千金”被揭穿后慌张失态。可她根本不理。
温昭雪一直盯着温明珠。就在刚才，大家看向她的那一刻，温明珠的眼角抽了一下，很轻，几乎看不出来。但她在看，所以看到了。还有，她的耳朵红了。那是紧张才会有的反应。
林淑芬说“最近挺火”，不是夸她，是试探。是在替温振国查她。温明珠知道这一点，所以怕了。她怕温昭雪把事情说出来。
温昭雪记得上周发布会后的数据。“小萌爪”的退货率有37%，客户投诉很多，说面料伤皮肤，拉链会划到婴儿脖子。平台已经三次下架这个品牌，只能换名字重新上架。可没人关心这些。大家只看到温明珠穿得好，说话乖，眼泪说来就来，所有人都夸她。
这时，姑妈开口：“那条项链你喜欢就好。”
温昭雪笑了笑，声音轻轻的：“谢谢您送的项链，我很喜欢。”
姑妈马上说：“你配得上这些东西。”
温明珠却摇头，眼圈红了：“我不配，我只是运气好，能回来。”
这话一出，几个年长的女亲戚立刻跟着红了眼。有人说：“孩子真懂事。”有人说：“吃了这么多苦，还这么孝顺。”林淑芬伸手摸她的头发，满脸心疼。
温昭雪看着这一切。
她在记。记每个人说了什么，怎么说话，眼神往哪里躲。
她放下筷子，金属碰瓷碗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桌上很清楚。
她在想：如果现在站起来，说“小萌爪”是假的，会怎样？一定会被人说是嫉妒妹妹。
如果拿出检测报告，别人会问：你怎么会有内部资料？
如果直接说温明珠抄袭，又没证据。她只会哭，说自己不知道，是被人骗了。
不行。这种场合讲证据没用。他们要的是情绪，是要看起来一家人和和气气。不能硬来，得让她自己露馅。
她的目光落在温明珠手上。温明珠正捏着餐巾的一角，手指用力，指节发白。每次心虚，她都这样。上个月家族茶会，她推荐了个假设计师公司，嘴上说着“姐姐别担心”，手也在掐自己。那次温昭雪没拆穿，因为时机不对。现在呢？
她抬头看向主位。温振国一直没说话，坐在那里喝茶，眼睛在两个女儿之间来回看。他不像别人那样激动，反而很冷静。他在算，在评估谁更有用。这才是最危险的人。他不在乎谁孝顺，只在乎谁能赚钱。之前打压她的品牌，是因为觉得不赚钱。后来董事会支持，是因为看到利润。他对温明珠的好，也一定有条件。条件变了，态度就会变。
温昭雪脑子里有了想法。她不用主动攻击，可以等温明珠自己犯错。比如，让她在公开场合说错话；或者在某个仪式上，让她亲手送出有问题的东西；再或者，利用长辈提问的机会，让她说出和事实不符的话。关键是要有长辈在，有外人在，有东西作证。一旦爆出来，就收不了场，她也赖不掉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。心里的火还在，但她没让它冲上来。她把它压下去，变成一股劲，藏在身体里。
她决定先不动。继续坐在角落，像不存在一样。让他们捧她，夸她，喂她好吃的。让她背的谎越来越多。总有一天，她会撑不住，吐出来。而她就在旁边，端着杯子，等着接。
她想起霍景深那天在电话里说的话：“你要学会让对手自己走进陷阱，别急着冲上去咬人。”
当时她觉得这话太冷。现在她懂了。猎人不喊，只布网。
她摸了摸袖口，指尖碰到蓝宝石胸针。凉的，硬的，有棱角。她不需要靠它提醒自己清醒。她已经够清醒了。
她侧了一下头，又看向主位。
风来了。
远处传来钟声，八点整。
家宴才过一半。
好戏还没开始。
她拿起保温杯，拧开盖子，吹了口气。热气冒上来，模糊了对面人的脸。这一次，她没有等雾散。
她就隔着这层白气，看着温明珠。
看你还能撑多久。
她的手在桌下轻轻敲了两下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然后停下。
她坐直身子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下巴微微抬着，眼神放空，好像什么都没想，什么都没计划。
只是一个被冷落的假千金，安静地坐在末席。
下一秒，温明珠抬起头，笑着问：“姐姐，听说你最近很忙？我都好几天没在家族群里看到你发消息了。”
温昭雪缓缓转过头。
看着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