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跨过那块写着“禁地”的石碑,马蹄声突然停了。他下马,手里一直握着长枪,眼睛盯着前面十丈远的木棚。孟获站在矮桌旁边,戴着铜冠,穿着黑袍,脸上在笑,但眼神很冷。阳光照在他肩上,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把刀压在地上。
风从山谷吹进来,带着泥土和烂叶子的味道。草轻轻晃,林子里没有鸟叫。陈玄往前走,靴子踩断了一根枯枝。就在那一瞬间,地面突然往下塌。
轰的一声!
他前面三步远的地方,泥土陷下去,露出一张铁链做的绊马索,草皮翻起来像蛇吐舌头。两边山坡上有石头滚下来,七八块大石头从高处砸下,把退路堵死了。树林里响起弓箭声,十二支箭朝他飞来,瞄准脖子、胸口和膝盖。
陈玄眼神一紧,长枪横着扫出去。
铛!铛!铛!
三支箭被打偏,在空中碎了。他猛地拉缰绳,黑马抬起前腿站起,后蹄狠狠踩在绊索的连接处。嘣的一声,牛筋断了。他趁机跳下马,枪尖点地,身体一跃而起,躲过滚落的石头。落地时他已经不在路上了。他踩着倾斜的石头边缘,右腿用力一蹬,冲进旁边的树林。身后传来巨石相撞的声音,烟尘冲天,原来的路被彻底埋住。
林子里有人动了。
十一道人影从树后出来,都是南蛮的将领,拿着长矛、藤盾和飞镖,围成半圆挡住去路。带头那人脸上有疤,低吼一声,举矛就往陈玄胸口刺。
陈玄不往后退,反而往前冲。
枪尖轻轻一挑,打在矛杆中间,对方手一抖,矛头歪了。他转身靠近,枪杆压下去,借力推肘,刀疤男一个踉跄,脚下一空,掉进了刚塌的坑里。两边泥土开始滑坡,其他十个人只能后退。
烟还没散。
陈玄已经沿着陡坡跑了五步,跳上一块突出的岩石。他站在高处,枪尖垂地,目光穿过树林,看向木棚那边。
孟获还在原地,手已经放在腰间的短斧上。他身边多了八个人,全是精兵,拿着带毒的长矛,站得很严实。
陈玄从岩石上走下来,踩碎一片枯叶。
他走向空地,脚步很稳。八个南蛮将领围上来,形成包围圈。一人甩出飞镖,快得像针。他头都没偏,枪尾一抖,飞镖钉进枪上的红缨里。第二人用矛刺他肋下,他侧身避开,枪杆横着打过去,咔的一声,那人手腕断了。第三人举盾撞过来,他低喝一声,枪尖突刺,穿过藤盾缝隙,戳中对方喉咙下面。那人闷哼倒地,抽了两下不动了。
第四人刚扑上来,就被他踩肩跳起,空中一枪往下猛刺。
枪穿进胸口,血喷出来。
四招之内,五个敌人倒下。
剩下三个往后退了半步,喘着气。其中一个伸手去摸腰上的号角。
陈玄抬手,扔出长枪。
枪飞出去,咚的一声插在他脚前三寸的地里,枪尾还在抖,碎石蹦到他脸上。那人僵住了,手停在半空,不敢再动。
陈玄走过去,捡起枪,冷冷看着他们。
“谁再动,”他说,“下一枪就是插在身上。”
没人说话。
十二个活着的将领围成一圈,手里有武器,但没人敢上前。他们看着地上倒下的兄弟,看着那根还在颤的枪,看着这个一步步走来的男人。
他身上没沾血,呼吸平稳,眼神比刀还狠。
孟获坐在主位上,脸色发青。他没下令进攻,也没站起来。
陈玄走到木棚前三步停下。
他看着孟获,说:“现在可以说了。”
陈玄站着没动,也不说话。孟获也闭着嘴,不开口。
风吹过空地,卷起几片落叶。远处山里,一只鹰飞过,叫了一声。
陈玄看了眼孟获身后的那些人。他们低下头,不敢对视。刚才想吹号的那个,现在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他知道,这一仗已经赢了。
不是靠杀人杀完,是让对方自己怕了。
他收回目光,看着孟获。
“你说要谈防务。”他说,“现在可以谈了。”
孟获喉结动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狠话,最后只是挥了下手。
两个亲兵上来拖尸体。有人想去拔插在地上的枪,陈玄低声喝道:“别碰我的枪。”
那人缩回手,低头退开。
空气又静了。
陈玄站着不动,枪在手里,气息没乱。他还站在谷口南边,周围是空地,背后是塌陷的陷阱区,面前是木棚,孟获坐着没动。
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陶罐,打开盖子闻了闻。一股草药混着苦藤的味道飘出来。
他没给自己涂。
只是把罐子放在桌上,离孟获不远。
“你夫人送的。”陈玄一边说,一边放下罐子。
孟获盯着罐子,没接话。
陈玄转身,走到塌陷的边缘。他蹲下,用枪尖拨开碎石,挖出一段破掉的绊索。牛筋有拇指粗,表面涂了黑油,不容易坏。
他又割下一小块藤盾碎片,夹在手指间。
阳光照在手上,他眯了眼。
这些东西,不只是做盾用的。
还能炼火油。
他站起来,握紧长枪,面对孟获。
“你想杀我。”他说,“但你找的人,不够狠。”
孟获猛地抬头。
陈玄不再看他,转身走向自己的黑马。马还在原地站着,耳朵动了动,像是听出了他的脚步。
他翻身上马,拉缰绳调头。
他骑在马上,枪横在马鞍前,目光扫过这片伏击的地方。二十个将领,五个倒地,三个受伤,十二个站着不敢动,没人敢追。
他双腿一夹,黑马开始走。
马蹄踩在没塌的小路上,一步一步,走出幽谷南口。
身后,木棚前的空地上,孟获终于站了起来。他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,嘴唇紧抿,拳头捏得咯咯响。
但他没下令追。
也不敢。
陈玄骑出三十步,忽然停下。
他没回头,右手慢慢抬起,把长枪平端在马鞍前。
枪尖指着前方一片空地。
那里有一堆废弃的藤条,被人丢在石缝里,像是训练后留下的。
他看着那堆藤条,眼神变冷。
然后,他掏出腰间的火折子,轻轻一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