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的手一直按在地上,手指已经没有感觉了。血从指缝流出来,在地上积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。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闭上眼睛,只觉得眼皮很重,像是压了东西。每次呼吸都很疼,喉咙像被撕开一样。空气又闷又难闻,有铁锈和泥土的味道,他想咳嗽,但不敢动。
他记得那张符画完了,用自己的血点下去的时候,光亮起来了。阵法稳住了,城市没塌。可这光还能撑多久?
他试着动了动右手的食指,指甲刮在地面上,发出一点声音。耳朵嗡了一下,但他感觉到手有点知觉了。他咬牙,把最后一丝力气送到指尖。手指一动,蹭到了眼角,那里结着干血,碰一下又痒又麻,接着就是火辣辣的疼。疼得他眼前发黑,额头冒汗。
但他睁开了眼。
视线一开始是模糊的,慢慢才看清。脚下的阵纹还在发光,蓝中带红,一闪一闪,但没灭。裂缝边上的黑雾被推开了一些,还在外面转来转去,想找机会进来。他知道敌人没走,只是进不来。
爷爷的话在他脑子里响起:“守阵的人不能退,死了也不能动。”
他没说话,左手慢慢抬起来,按在胸口。那里空荡荡的,三成功力没了,经脉像被火烧过,又干又紧。他试着吸气,可吸到一半就卡住了,肋骨下面一阵钝痛,像里面有根铁条来回拉扯。他没松手,继续把气往下压,往丹田送。哪怕只存一点也好。
头顶的水泥还在掉灰,刚才震下来的小石块还在脚边。他没管。眼睛扫了一圈,八角星的阵纹坏了好几处,主线条断了三道,铜钉不见了,红绳缠在钢筋上,像一条死掉的蛇。只有中间这一圈还连着地气,靠他的手压着,才没彻底熄灭。
他眨了眨眼,擦掉眼角的东西。不是眼泪,是血和汗混在一起流进眼睛。他不想睡,真的很累,很想闭眼。可他知道,只要一闭眼,可能就再也睁不开了。他不能倒。没人接他,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。外面的灯还亮着,地铁还在跑,便利店店员还在打哈欠——这些能正常,是因为他还坐着,手还按着地,阵法还没灭。
他用牙齿咬了下舌尖。
疼让他清醒了一点。趁着这点清醒,他默念家传的心法:“气沉渊,脉归元,守中不动如山。”每说一句,就把气往下压一点。胸口那种空的感觉稍微好了些,心跳虽然慢,但还在跳。
光还在。
他低头看阵眼。那层光比刚才稳了,边缘不再抖,黑雾撞上来就被弹开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,像水滴碰到热锅。他在心里算时间。这种压制不会太久。对方用了活祭,强行引动地脉,按道理会有反噬。邪术越强,反噬越大。他以前看过爷爷的笔记:改命夺运的,三天内会衰;斩脉破局的,十二个时辰内不能再发动。
他盯着光罩,等那个变化。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地下传来一声闷响,像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拉回去。接着,黑雾缩了一下,往后退了一尺,不敢再靠近。那声响过后,通道里安静了。
他知道,成了。
对方被反噬逼退了。短时间内,不会再有这么强的攻击。他争取到了时间。
不多不少,十二个时辰。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,肩膀松了一下,马上又绷紧。时间是有了,但这十二小时怎么用?他已经撑不住了。精血耗尽,半年内不能再动大阵。单靠他自己,挡不了第二波。必须找到办法,彻底毁掉幽冥堂的计划。
他慢慢抬起左手,摸了摸腰间的罗盘。外壳裂了,指针歪了,但还在微微颤动。它指着北方偏东,那是龙脉断裂的地方。他记下了方向。
然后他把手放回去,重新按在地上。阵法还得他守着。在有人来接替之前,他不能松。
他靠着后面的水泥墩,换了个坐姿。背贴着冰冷的墙,稍微撑住一点力气。脸上没有血色,嘴唇发紫,手指还在滴血,但他的眼睛睁着,看着阵眼的光,一眨不眨。
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。但现在不能动,不能走,不能睡。
他得活着等到那一刻。
通道里很静。只有他微弱的呼吸声,还有地底偶尔传来的一点震动,像远处打雷。他听着,数着,一秒都不敢分心。
光还在闪。
外面的世界一切照常。
路口的红绿灯变了颜色。
便利店的门“叮咚”一声打开。
地铁列车驶过隧道,带起一阵风。
没人知道,这座城市刚刚逃过一场灾难。
也没人知道,救了它的人,现在坐在废弃的通道里,靠一口气撑着,守着一道快灭的光。
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,没出声。
只是把右手掌心,又往地面压了压。
他要确保,光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