璇玑的手还放在星杖上，手指有点抖。刚才那缕黑气被她用星力缠住，现在老实了，可她心里还是紧张。
盘古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，看着地上的裂缝。那道缝从东南角伸过来，像一条死掉的蛇。裂缝表面有金蓝色的光，一闪一闪的，像是在呼吸。
“你刚才用的那一招，”盘古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“不是我教的。”
璇玑一愣，转头看他。
“我没教过你怎么接黑气。”他看着她，“你是自己试出来的。”
璇玑低下头，“我只是不想让它再进来。上次它差点钻到地脉根部，要是真破了防线，我们撑不住。”
“所以你就用自己的办法拦？”盘古往前走了一步，赤脚踩在地上没声音，但地面的纹路亮了一下，“你还记得是怎么缠住它的吗？”
“记得。”她点头，“我没有硬压，也没学你那样吞进去。我让星力铺开，像撒网一样轻，等它靠近，然后突然收紧。”
“对。”盘古嘴角动了动，“你没学我，你在做你自己。”
璇玑抬头，眼里有些倔强，“那假了会怎样？”
“假了，遇到真正的力量，就会碎。”他看着她，“我不想碎。”
“力量这东西，不怕弱，就怕假。”他蹲下来，手贴在地上，掌心有一道斧影轻轻一震，没劈下去，只有一点波动传进地底，像水面上划过一根草留下的痕迹，“你看这个。”
璇玑立刻闭眼，把星杖插进旁边的小裂口里，用手扶着感受。
那一丝波动传来时，她心里猛地一跳——和她昨晚控黑气时的感觉，几乎一样。
“你刚才那一缠，”盘古说，“已经碰到新法则的边了。”
璇玑睁眼，“真的？”
“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守这儿？”他站起来，“换了别人，早赶走了。可你不一样，你做的事是‘生’，不是‘挡’。”
璇玑愣住。
“敌人送来的是死的东西，寒霜、黑气，都是想把一切都冻住。”盘古看向东南方向，“可你没让它停，你让它动起来，还跟着你的节奏走。这就是活了。”
璇玑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还有星力的温热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盘古说。
“啊？”
“再试一遍。”他抬手，掌心斧影又是一震，这次波动更深，直接传进地底，“别用眼睛看，用心去接。”
璇玑深吸一口气，重新闭眼。
这一次，她不再急着找黑气，而是先把星力放出去，一圈一圈往地下铺。她想起昨夜那缕黑气靠近时的样子，像在试探。
她把自己的节奏放慢，星力流动变得柔和。
突然，一丝震动从东南角传来。
来了！
她不慌，也不猛收，而是轻轻迎上去，像两股水流相遇，一个快一个慢，但她不让它乱了自己的节奏。
她的星力开始缠绕，一圈，两圈……
“别学它。”盘古低声说，“让它学你。”
璇玑咬牙，手上加力，第三圈成形的瞬间，她猛地一拧！
啪！
一声轻响，像冰裂开一道缝。
她睁开眼，星杖尖端浮着一粒芝麻大的黑点，正被星尘裹着，动不了。
“成了？”她声音有点抖。
“成了。”盘古点头，“这一回比上回稳。”
璇玑笑了下，脸色却一下子变白，腿一软差点跪倒。她赶紧撑住星杖，喘了几口气。
“别硬撑。”盘古走近一步，“你星力不够，强行控法会伤自己。刚才那一拧太狠，差点扯断经脉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她擦了擦汗，“可我不想再靠你救场。我想自己守住这块地。”
盘古看了她一会儿，没说话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射出一道淡淡的金纹，落在璇玑左臂的灰斑上。那是黑气留下的伤，原本发暗发僵，现在边缘泛起一点光。
“你记住，”他说，“我不指望你变成我。我要的是你能站在这儿，用自己的脚站着，用自己的手去抓东西。”
璇玑抬头，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？”盘古笑了笑，“我负责劈路。你们这些后来的，负责走路。”
璇玑沉默几秒，忽然问：“你当初……也是被人教的吗？”
盘古一顿。
他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掌心斧影静静躺着，像一块冷掉的铁。
“我不是。”他说，“我醒过来的时候，什么都不知道。第一斧是我自己砍的，疼得要命，差点把自己撕开。没人教我怎么活，我只知道——不动，就会死。”
璇玑看着他。
他眼神很平静，可她心里突然有点酸。
“所以你现在愿意教我？”她小声问。
“因为你敢动手。”盘古看着她额头的星核碎片，“别人看到黑气都躲，你偏要抓。这种人，不用教太多，点一下就行。”
璇玑低头，看着地上那道裂缝。
“我想再试一次。”她眼神坚定，拔出星杖，动作带起一阵星芒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“这次我想画点什么。”
盘古挑眉，“画？画什么？”
“这不是星轨。”她一边画一边说，“族里的星轨是固定的，不能改。可我觉得……法则不该是死的。”
盘古没打断她。
第三圈画完，璇玑双手合拢，把星尘聚在掌心，低声念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。
嗡——
星尘忽然亮了，不再是纯蓝，而是泛出一层淡淡的金光，像是被点燃了。
她头顶三寸处，浮出一个芝麻大的光点，微微颤动，形状像一颗没成型的星核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自己都愣住了。
“触达核心了。”盘古低声说，“你用自己的方式，摸到了法则的根。”
璇玑的手有点抖。
她不敢动，怕那光点消失。
“它本来就在你心里。”盘古看着那点微光，“我只是帮你点亮。”
璇玑抬头，眼里有光，“我可以把它教给其他人吗？”
“当然。”盘古转身，走向屏障中心，“只要他们敢动手，就不怕学不会。”
璇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他很高，身上有暗金纹路，像一座不会倒的山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，那点星核虚影还在，虽小，但稳稳浮着。
她慢慢笑了。
这时，盘古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“你刚才画的那个圈，”他说，“下次别画太急。第三圈要慢半拍，让它沉下去，再提上来。那样更稳。”
“好。”璇玑应道。
盘古坐下，闭眼调息。体内的黑气还在，他得慢慢炼化。但他神情轻松了些，眉头松了，呼吸也稳了。
璇玑仍站在东南节点，左手扶着星杖，右手轻轻碰了碰左臂的伤。灰斑的边缘，确实淡了一圈。
她抬头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，轻声说：“我会守好的。”
盘古没回应。
风从地缝里吹出来，带着一点暖意。
璇玑闭上眼，再次把星力铺开。这一次，她不找黑气，她在等它来。她知道，它还会来。
突然，地缝中传来低沉的轰鸣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。璇玑猛地睁开眼，眼神里有紧张，也有期待。
而她，已经不一样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