舷窗外的星光拉长了，变成一条条光带，在跃迁通道里快速滑行。主控室的灯是蓝色的，照在金属墙上冷冷的。欧阳振华站在指挥台前，背着手，站得笔直。他闭着眼，没看仪表，像是在感受什么。
舰队已经进入高维跳跃状态，倒计时早就结束。
十二艘探索舰正在穿过虫洞。导航系统正常，能量稳定，一切看起来都没问题。可三分钟后，屏幕上突然跳出红色警告：
【跃迁路径异常：频率震荡+17.3%，坐标开始偏移】
紧接着又弹出第二条：
【预警：虫洞稳定性下降，七分钟后可能失衡】
操作台前的技术员抬头互看。有人小声说：“不对劲。”
“不是模拟。”另一个人快速点屏幕，“是真实的空间波动，曲率在乱抖。”
他们看向欧阳振华。
他还站着，一动不动。只有靠近的人发现，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启动备用校准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听清了，“关掉推进系统，切换到惯性滑行。”
命令很快执行。引擎的声音变低了，舰队不再加速，顺着虫洞里的能量流往前走。
但问题还在。
虫洞内壁出现裂纹一样的光痕，像玻璃上的细缝。原本整齐的空间结构开始错位。导航显示，有三艘辅助舰的位置轻微偏移。虽然误差很小，但在跃迁中，这点偏差也可能让舰队被甩出去，掉进乱流。
“报告！”导航员喊，“B-7节点出现时间断层，持续0.4秒，频率在加快！”
欧阳振华睁开眼。
别人看到的是警报和数据，他看到的是空间的“伤”。一处折叠断裂正在撕开跃迁通道的骨架。
这不是设备故障，也不是人为失误。是这片宇宙残留的力量，在特定条件下引发了共振。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向前，五指张开。
体内的“时空道种”轻轻一震。
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。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仪器也没测到变化。但舷窗外的光带，忽然顺滑了一瞬。
有人看到了。
【刚才那一下……你们看到了吗？】
【我回放了三次，就是他抬手的时候，星光停了一下】
【不是错觉！我的数据显示有个0.1秒的平滑点】
【他在改宇宙规则？】
【他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东西？看不见的那种】
欧阳振华没说话，也没动。他保持姿势，闭眼感应。
道种在他脑子里转着，每转一圈，就释放一点力量。这力量不攻击也不防御，只是存在，像一根线，慢慢缝合空间的裂缝。
屏幕上的数据变了。
【频率震荡↓至9.2%】
【坐标偏移减缓】
【B-7时间断层间隔延长到0.8秒】
“有用！”有人低声叫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道种刚补好一处，另一处又裂开了。就像踩在软布上，压这边，那边就鼓起来。
欧阳振华不动。
他不能硬来，得找到节奏，跟虫洞的震动同步。
他开始走路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……每一步都踩在引擎震动和空间波动的节点上。
渐渐地，他的脚步和飞船的晃动完全一致。长袍轻轻摆动，像风吹着布条。
弹幕又炸了。
【他在用走路调频？】
【这是太极吗？】
【注意他脚落地的瞬间，所有仪表都正了一下】
【别吵，他在救人】
就在这时，最危险的事发生了。
虫洞中间，一道紫色裂口突然扩大，变成三百公里宽的漩涡。如果不管，舰队十秒内就会被吸进去。
整个主控室安静了。
“准备紧急脱离！”有人喊。
欧阳振华却举起左手。
两只手一起向前，掌心相对，虚托空中。
道种猛地加速旋转。
这一次不再是修补，而是全面控制。柔和的力量从他身体涌出，沿着跃迁路径铺开，像一张看不见的网，包住整个虫洞内壁。
裂口停止扩张。
光纹慢慢收拢。
星空重新连上了。
监控画面里，那条蓝色的跃迁轨迹变得平直，好像从来没坏过。
【警告解除】
【路径稳定回升至98.6%】
【坐标误差控制在0.05光秒以内】
所有人都盯着屏幕，没人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一个老工程师摘下耳机，轻声说：“那股力量……不是能量，也不是引力……它更像是……规则本身。”
旁边的年轻人点头：“我录了数据波形。这段曲线不像任何已知模型，但它特别稳。”
他们说话时，没人敢回头看欧阳振华。
他已经放下手，背在身后。站姿没变，呼吸平稳，脸色如常，好像刚才只是关了扇摇晃的门。
弹幕彻底炸了。
【我现在信他说的“修真是科技”了】
【这不是超能力，是改底层代码】
【他不是在飞，他是让飞行成立】
【求回放分析帖】
【这一段该写进航行手册】
欧阳振华没看弹幕，也没回应任何人。他看着前方，看着即将穿出的出口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挑战还没开始。
虫洞稳住了，舰队安全了，但这趟任务才刚开始。遗迹还在动，信号源没确认，他体内的道种也只是刚能用。
但现在，至少大家没事了。
灯光恢复明亮，设备声音恢复正常。技术员们开始整理数据，准备出跃迁后的探测任务。
欧阳振华还站在中央。
他不动，也不说话。
长袍垂着，袖口的星轨图案在光下隐约可见。他眼神清明，呼吸均匀，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。
每个路过他的人，都不自觉放轻脚步。
因为他们知道，刚才那场没人看见的危机，是一个人用谁都看不懂的方式，悄悄解决了。
就像风吹散雾。
就像笔改错字。
就像道本来就是这样。
跃迁进度跳到99.8%。
最后的滑行快结束了。
远处，出口的光晕越来越清楚，显出一片陌生星域的轮廓。新坐标已定，自动导航准备接管。
欧阳振华微微侧头，看了眼主屏。
下一秒，他眉头轻轻一动。
他感觉到，在跃迁出口外的过渡区，空间密度有异常波动。那种熟悉的、碎片化的频率，又出现了。
但他没说。
只是把手背得更稳了些。
舰队继续前进。
星光在前方重新聚拢。
跃迁结束倒计时开始。
三。
二。
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