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林洛就被一脚踹醒了。
“起来!懒骨头,太阳都晒屁股了!”
一个粗壮的杂役弟子站在草棚门口,满脸不耐烦:
“后山的药田该浇水了,还有前院的落叶,今天不扫干净别想吃饭!”
林洛从硬床板上爬起来,看了眼窗外。乌漆嘛黑,连颗星星都还在天上挂着。
“……太阳晒屁股?”林洛指了指天,“师兄,太阳还在睡觉呢。”
“少废话!五灵根的废物还敢顶嘴?赶紧干活去!”
林洛叹了口气,慢吞吞地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。
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前世他是医院里的主刀医生,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;如今穿越成杂役弟子,连睡觉的自由都没有。
这就是人生啊。
他拎着破木桶往后山走去,清晨的山风刺骨,吹得他直打哆嗦。
药田里二十几畦灵草,每一畦都要浇够三桶水。林洛一趟趟从山溪边打水,肩膀被麻绳勒出一道道红印。
浇完水,他又跑去前院扫地。落叶刚扫成一堆,一阵风吹过,又散了。
林洛站在原地,看着满天飞舞的树叶。
“扫的不是地,是寂寞。”
“嘀咕什么呢?扫快点!”
林洛回头,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正大步走来。
这人二十出头,浓眉大眼,长得倒是有几分英气,可惜眉宇间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把颜值拉低了不少。
王腾。练气七层,外门弟子中的”佼佼者”,在落仙谷这种小门派里,七层确实能横着走了。
王腾走到林洛面前,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:
“五灵根的废物,扫个地都慢吞吞的。你说你有什么用?浪费灵米浪费灵气。”
林洛握紧了扫帚,脸上却堆起笑:
“王师兄说得对,我这就加快速度。”
“加快速度?”
王腾嗤笑一声,抬脚就踢翻了林洛刚扫好的落叶堆:
“你的速度能快到哪里去?灵力弱得跟个凡人似的,连最基本的除尘术都施展不出来吧?”
落叶散了一地。林洛看着满地狼藉,深吸一口气。
不能动手。现在动手,吃亏的只有自己。
“王师兄教训的是。”
林洛低下头,声音平静,“我慢慢扫,总会扫干净的。”
王腾似乎对他的逆来顺受很满意,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识相就好。五灵根就要有五灵根的觉悟,老老实实当你的杂役,别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。”
说完,他大摇大摆地走了。
林洛站在原地,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几秒,才蹲下去重新扫地。
“……小子,你等着。”
他轻声说,“等我发育起来,第一个拿你刷经验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,周而复始。
清晨被踹醒,扫地、浇药、挑水、劈柴。白天被各种外门弟子呼来喝去,搬东西、跑腿、打杂。
晚上回到草棚,躺在硬床板上,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不酸疼。
但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,林洛的大脑从未停止运转。
白天干活的时候,他表面上唯唯诺诺,脑子里却在反复推演青元诀的经脉运行路线。
这个身体的原主灵根资质虽然差到极点,但脑子还算好使,人也勤奋,喜欢阅读各种典籍,修真基础知识倒是非常扎实。
晚上回到草棚,林洛借着月光翻阅那本泛黄的小册子,逐字逐句地分析。
作为一名心胸外科医生,他看待经脉的方式和这个世界的人完全不同。
在他眼里,经脉不是玄之又玄的”灵力通道”,而是一套类似于人体循环系统的管道网络。
灵力在其中流动,就像血液在血管中奔涌。
而青元诀的运行路线……有问题。
青元诀的经脉路线弯弯曲曲,像是在走盘山公路,绕了无数道弯才抵达终点。
这让他想起了一种血管疾病:静脉曲张。
“如果……能重新规划路线呢?”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前世做心血管手术的时候,遇到血管完全闭塞的病人,治疗方案之一就是绕过闭塞段,建立一条新的血流通道——搭桥手术。
青元诀的经脉路线,完全可以按照这个思路来优化。
林洛躺在硬床板上,闭上眼睛,将前世的医学知识和这个世界的修真知识结合,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三维的经脉图。
这是他作为外科医生的独特能力:空间想象力。他能在脑子里构建出精确的人体解剖结构。
原有的青元诀路线,从丹田出发,经过手太阴肺经,拐到足阳明胃经,再绕回手少阴心经……弯弯绕绕,足足要经过十七条经脉的支线。
而林洛的计划是:走主干,抄近道。
直接从丹田走任脉上行,再经手厥阴心包经直达指尖。
原先需要绕十七条支线,现在只需要走两条主干。
路程缩短了一大半,弯绕几乎为零。
但有一个问题。
主干经脉宽阔,灵力流速快,但也意味着控制难度更大。原身走支线,正是因为灵力微弱,走主干根本控制不住。
但林洛不一样。他有前世锻炼出的精准操控能力。
那种缝合两三毫米血管的手感,那种对力度和方向的绝对把控,让他有信心挑战更宽阔的主干经脉。
“值得一试。”
深夜,草棚内。
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洒下来,正好照在林洛身上。他盘腿坐在硬床板上,调整呼吸,将心神沉入体内。
一丝灵力从丹田升起。
这一次,他没有按照青元诀的既定路线走,而是直接将灵力引入任脉。
灵力一进入任脉,立刻感觉到了不同。主干经脉果然宽阔,灵力在里面显得有些”渺小”,流速也比平时快了数倍。
林洛心头一紧,全神贯注地控制着那一丝灵力的走向。
快,但不能失控。
直,但不能冲撞。
他像是在湍急的河流中驾驶一叶扁舟,每一个转弯都要精确计算。
灵力沿着任脉上行,经过膻中、紫宫、华盖……然后转入右手的手厥阴心包经。
这一步是最难的。
两条经脉的交界处,灵力需要转换方向。
就像高速公路上突然要下匝道,速度太快容易冲过头。
林洛屏住呼吸,将灵力的速度精确调整到最优值,顺滑地完成了转向。
灵力沿着心包经一路向前,经过劳宫穴,最终抵达中指指尖。
整个过程,用时不到原先的五分之一。
林洛睁开眼睛,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指尖处,一缕淡绿色的光芒正在缓缓凝聚,那是青元诀转化的生机之力。
光芒虽然微弱,但比起之前原身施展的效果,明显更加精纯、更加浓郁。
他伸出手,轻轻按在自己白天被麻绳勒出的红印上。
绿光渗入皮肤,一阵温凉的感觉传来。红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,不到十个呼吸,就彻底消失了。
“三成。”
林洛喃喃自语。
回复效果提升了至少三成。
而且灵力消耗更少,运转速度更快。
他躺在床上,看着自己的双手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原来我才是真正的挂逼。”
他忍不住笑出了声,又赶紧捂住嘴,压低声音:
“改进功法?这金手指我喜欢。”
但笑着笑着,林洛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。
修真界弱肉强食,一个五灵根的杂役弟子突然能改进功法……这个消息传出去,会引来什么后果?
天才?不一定。更有可能的是被搜魂、被囚禁、被切片研究。
林洛深知一个道理:怀璧其罪。在实力不够之前,这个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。
他重新躺下,望着屋顶破洞外的星空,眼神恢复了冷静。
“藏好了。”他对自己说,“谁都不能说。”
草棚外,夜风拂树,有节奏的轻响。
林洛闭上眼睛,将那份得意深深埋在心底,只留给外界一个沉默寡言的废物形象。
第二天清晨,林洛又被一脚踹醒了。
“起来!干活了!”
他睁开眼,默默地爬起来,拎起扫帚,走向前院。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就像一棵被风吹雨打的老树,沉默而不起眼。
但在他体内,那丝经过优化的灵力正沿着全新的路线缓缓流转,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