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从露的话语碾碎了他所有的伪装,让他无地自容,逼得他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欲望。
羞耻感几乎要压倒一切,硬着的脖子微不可查地松了几分,却仍旧不可能认错低头,只是心生怨怼,一味地怪罪伊从露刻薄。
可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,在听到伊从露会撤去所有物质时,他还是恐慌了,可那点自尊心再次抓住了他的发尾,扯着不让低头。
最初的十几天还能装作毫不在意,可随之而来的窘迫让他无暇顾及更多。
三餐、文具、衣物,各种消费杂项让他焦头烂额,还压迫了他的学习时间。
依旧是不敢正视自己的问题,只觉得伊从露薄情。
伊从露所说的那些贫困生还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,他有意打听得知,确实是有的。
她之前有打算资助过三个人,其中一个男人叫后天春,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伊从露的帮助,虽然同样不能无视这种财富的诱惑,但却比公含要体面许多。
所以她资助的只有两个人,有男有女,都是按着标准帮扶的,唯有他,公含是额外的、例外的。
伊从露从一开始就奔着男女关系来的,所以给他的自然就不能跟这些资助生一样标准化。
公含终于明白,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些沉甸甸的优待与旁人是不一样的,不是伊从露的一次消遣,是她给予的,独一份的偏爱。
现在呢?人家大概是已经把自己抛掷一边,毕竟公含这么个人,现在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了。
公含是不允许自己愧疚的,酸涩与不甘带着一丝不愿承认的后悔缠绕在他心底,又不肯自省,对伊从露的怨恨更重。
他心里堵着一口气,又不愿低头认输让自己受辱难堪,可世事无常,他的父亲因为失业酗酒,本就贫困的家底子被其挥霍一空,最后又摔了一跤,给自己摔瘫了。
欠下的酒钱还好说,不多,他多努力些似乎还有希望还上,可那些不知要花到何时的医药费,就像是个无底洞。
要是有钱还好说,关键是他没钱啊,一天就要往上万了花,他连自己能管几天都不确定。
最难办的还是送进医院时的手术,要十万,要不是伊从露之前送的东西没被收回去,他手上还有存留的能变卖了换钱,他还真付不起了。
周边亲戚家境和他相差无几,根本无力搭救,兼职打工赚来的钱不够用,只要伊从露愿意施以援手,这些绝境都能被解决。
生存与亲情的重压,让他不得不压下那些抵触和屈辱感,去寻她。
可这家伙又死倔着他那点自尊心,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求人,也不愿认错。
于是他只是在伊从露单独回宿舍时,来到她面前,他说,“我知道你有能力帮我结清医药费和欠款。如果你也要出手相助,任何我能做到的条件,我都可以答应。”
伊从露扫了他一眼,“你能做到什么条件?或者说,你有什么能拿来交换的?”
“我当时确实是有求于你,奔着谈恋爱的目的去,所以我给你物资、人脉,给你钱财,体谅你,迁就你。那你呢?你不是觉得这些沾污了你的尊严吗?”
“现在,我不喜欢你了,又凭什么要继续供着你?你很尊贵吗?拿了那么多好处连一点情绪价值,你仅有的能给予我的都不愿意给,那你还有什么?你扪心自问,你可曾给过我哪怕一点回应。你一直都是个有去无回的亏本买卖。”
公含站在那里,一句话都说不出,任他脸上温度烫伤那一文不值的尊严,却无处躲藏。
他清楚地知道这些,可依旧不肯认错,倔强地留着没用的东西。
可他无路可退,只能垂眼默认了这场交易的不对等。
“我已经在你身上吃了次亏,可没有什么再一再二,一次就够我长教训了。我手里东西再多那也没用白白送人的道理,更何况是个扔出去连个好心情都砸不来的。”
伊从露说,“所以条件只能我来开,你没有筹码来谈你做不做得到。你要钱就答应,不答应就滚蛋。我就这么坏。”
“我本来就奔着跟你谈朋友的目的去,现在嘛...条件升级,下午就去扯个结婚证,你我都是大学生,成年人,合法。我要你一句话,答应吗?”
“我答应。”
公含自然明白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,只能咬着牙答应下来。
伊从露只是出于回收以往损失的目的,所以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办婚礼,只是兴致缺缺地领了证就把人送回来了。
直到婚后,公含才知道伊从露还有个小她两岁的妹妹,叫伊从雨,姐妹俩关系好得不行,是半点不能叫外人插进去的。
伊从雨压根就看不上他这个名义上的姐夫,那些嫌弃与贬低都不屑于隐藏,甚至能在他还在的时候就说他配不上这个位置。
这就算了,可这丫还鼓动她姐姐多看看外界的,那些更温顺听话的男人。
一边是亲密无间的血亲妹妹,另一边是惯常冷脸喂不熟的白眼狼丈夫,伊从露自然知道该听谁的,况且她本就没用忠于这场婚姻的打算。
伊从露就这么在外面到处沾花惹草,大学毕业前还会稍微收敛点,毕业后凌晨都不一定回来。
但公含不行。
这场婚姻本事就是不对等的,是用于束缚他这个抵债物、依附者的,所以伊从露可以毫不在乎,丝毫不尊重他的人格和身份,但公含不行。
他可以不满,可以冷脸,可以在口头上进行抗拒,但不能有一点不忠的念头,只要被察觉就会迎来惩罚。
公父的命被伊从露牢牢掌握着,成了迫使他一次次妥协的重要道具。
只能说是,他还有着惊人的孝心能算作优点了。
伊从露不允许他有半点可能翻身的可能,就连在一些亲密接触的情况,也必须站在主导地位,不管他愿不愿意,她要,他就得给。
在日复一日的身心折磨中,公含那点自尊心算是被彻底碾碎,不再有反抗的心思,只是怨恨与不甘与日俱增。
直到末世降临,道德崩盘,文明社会的钱权可以说是重新翻盘,钱财化为废纸,他的父亲也因为身在医院,成为末世初期的众多亡魂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