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亮,营帐里的油灯还亮着。陈玄坐在那里,手一直握着枪杆,手指很用力。他没动,也没回头,只听见外面马蹄声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寨门口。
是西岭回来的人。
帐篷帘子被掀开,风吹进来一股湿土味。亲卫低头走进来,脚步比平时重。
“将军,孟获派人来了,说请您今天午时去赴会。”
陈玄抬起头。他不困,也不惊讶,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“在哪里?”
“一个旧哨卡。说是新设了防务,只有您可信,必须当面谈。”
亲卫把竹牌令信递上来,漆还没干,印章清楚。陈玄接过来看了两遍,放在桌上,离他画圈的石峒位置很近。
他问:“要带几个人去?”
“只请将军一个人,说轻装过去就行,不带兵器也可以。”
陈玄冷笑一下,站起身。他已经穿好皮甲,腰带系紧,枪背在背后。他走到桌前,拿起水囊喝了一口,水从嘴角流下,滴在地图边上。
“回话,我答应了。”
亲卫抱拳离开。帐里只剩他一人。
他转身,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。打开后拿出一副护腕,铜扣已经磨得发亮。他又抽出枪,检查枪头牢不牢,枪缨绑得紧不紧。动作慢,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。
然后他走出帐篷。
阳光斜照,营地一切如常。有人做饭,有人喂马,几个蛮兵蹲在墙边晒太阳,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。但他知道,有人在盯着他。
他走向马厩,让亲卫备马,只要一匹,不叫队伍集合。他又叫来前锋都尉,低声说:“今天我不在营里,各部照常训练,斥候照常巡逻,不准改路线。有情况立刻报我。”
都尉点头走了。
陈玄站在马旁边,手摸着马脖子。这匹黑马是他从西凉带来的,全身黑,没有杂毛,脾气烈,但从不乱叫。现在它耳朵动了动,鼻子喷出白气。
他知道,马也感觉到了——空气不一样了。
不是风,也不是味道,是一种说不出的紧张。
他正要上马,忽然听到身后有布裙擦地的声音。不快不慢,像是故意踩准节奏。
他没回头。
“陈将军。”声音清冷,是祝融夫人。
她来了,穿一身红褐色短袍,腰上系着皮带,头发用骨簪别住。手里拿着一个小陶罐。
“听说你要去幽谷。那边路不好走,瘴气重。我熬了些药膏,你带上。”
陈玄接过罐子,打开闻了闻。有草味和苦藤汁的味道,确实是南蛮常用的驱毒药。
他盖上盖子,放进怀里。
“谢谢。”
祝融夫人没走。她看了他两秒,压低声音说:“西岭那条路最近没有鸟兽出没。我夫君议事,一向避开别人。这次请你过去,可能不是为了谈防务。”
陈玄抬眼看着她。
她没躲开。
两人对视了一会儿。她眼里没有怕,只有警惕,像一只发现危险的野兽。
“既然邀请了,我就该去。”他说,“盟约还在,不能不去。”
她嘴唇动了动,最后没再多说。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裙角扫过沙地,留下一道浅印。
陈玄看着她的背影,直到她拐过帐篷角落,才收回目光。
他翻身上马,拉了一下缰绳,黑马原地转了半圈。
他知道她为什么来。
不是送药。
是传话。
孟获要动手了。地点在幽谷南口,偏僻,没人能救,容易埋伏。借口是谈防务,其实是想看他是不是真的信任南蛮,还是早有准备。
而祝融夫人,已经站在了选择的一边。
她没说破,也没拦他。只是提醒他——那条路,危险。
但他必须去。
不去,就抓不到真相。
他骑马出营,穿过寨门。守门的蛮兵低头行礼,手按在刀柄上。他看见了,没说话。
马蹄声渐渐远去。
他走了一段路,突然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主营方向。营地还是安静的,炊烟升起,像一幅没变的画。
可他知道,里面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。
他调转马头,直奔幽谷。
谷口有一块石碑,上面写着“禁地”,字迹模糊。他看了一眼,抬脚跨过去。
前面十丈远,山坡上搭了个木棚。棚下摆着两张矮桌,几坛酒,几碟肉干。孟获坐在主位,穿着黑纹战袍,戴着铜冠,见他来了,慢慢站起来。
“陈将军,你总算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