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的手死死按在地上,手指因为用力太猛,关节都发白了。掌心裂开的伤口沾着干掉的血,黏在地面,每次地面震动,骨头缝就像被针扎一样疼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
阵眼的光越来越弱,闪一下,停很久,再闪一下,像快没电的灯泡。空气很闷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喉咙里有股血腥味,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湿透,贴在身上冰凉。
刚才咳出一口血后,胸口就空落落的,呼吸变得很浅。他知道,这是真气耗尽的表现。但他不能倒。八座阵全毁了,只剩这一个点还连着地脉。只要它不灭,城市就不会乱。路灯还能亮,地铁还能跑,人们还能回家吃饭。他必须守住。
地面又是一震,比之前更重。头顶的水泥块哗啦一声砸下来,落在他脚边,扬起一阵灰。他没抬头,眼睛一直盯着脚下的阵纹。主符线已经断了,朱砂被阴气腐蚀成黑色,铜钉也不见了。现在维持阵法的,是他用双掌压住的地气残流,靠的是意志硬撑。
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,脑子里突然响起一句话:“守阵者死,不退寸土。”
是爷爷的声音。
他猛地睁眼。
眼神从模糊变得清晰,重新看向脚下的阵眼。那圈光快要熄灭了。他立刻加重手上的力道,掌心血裂得更深,血渗进地缝,被吸进去的一瞬间,光闪了一下,勉强续上了。
他还醒着。不是靠本能撑着,而是清醒地选择了继续坚持。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——常规方法已经没用了,符纸没了,工具坏了,铜钉也飞了。他只能用自己的血,画一道禁术符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,用牙咬破食指,皮肤撕开,血流出来。他忍着痛,把手指当笔,在阵眼中心开始画“镇渊引脉诀”。这个符他只在爷爷的笔记角落见过一次,旁边写着四个字:此术伤命,勿用。但现在,不用不行。
第一笔落下,血刚碰到地面就被吸走,同时他体内一股热流猛地被抽走,像有人拿刀刮他的骨头。他额头一跳,没停下,继续画第二笔。指尖顺着裂缝划过,血填满沟壑,形成符头。空气开始扭曲,地面轻轻震动,好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察觉到了。
第三笔、第四笔……每一笔都让他变得更虚弱。脸色越来越白,嘴唇没有一点血色,冷汗从鬓角流下。心跳变慢,呼吸困难。但他的手很稳,一笔都不能错,错了就会爆体而亡。
画到第七笔时,地面突然剧烈一震。他身体一晃,指尖偏了半分,那一笔画歪了。他立刻停下,看着那条歪线,知道必须重来。可重画意味着再流一次血,再损一次命气。
他闭了口气,左手猛捶胸口。
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但这不是普通的血。这口血带着金丝一样的光,在昏暗中微微发亮。是心头精血。只有拼命的时候才能逼出来。他顾不上疼,用手指蘸着这口血,抹掉刚才画歪的痕迹,重新画。
最后一笔落下。
他整个人一晃,差点倒下。但他知道还没完。点睛才是最关键的一步。他再次咬破舌尖,混着心头血,用指尖轻轻点在符文中央。
刹那间,整道血符亮了起来。
幽蓝色的光从地缝升起,夹着金红色,像火又不像火。地面的裂缝开始发光,一圈圈扩散出去,十米内的空间被光罩住,阴气被逼退。阵眼的光重新变强,不再是将灭的残火,而像一盏重新点亮的灯,稳稳亮着。
阵,续上了。
不是恢复八阵,也不是连其他节点,只是这个点,被他用血强行稳住了。地脉虽然断了联系,但根基没塌。城市不会在今晚崩溃。
他瘫坐在地上,背靠着水泥墩,双手垂在身侧,指尖还在滴血。可那只压阵的手,依然死死按在地上。
脸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他知道代价是什么——三成功力没了,精血大损,半年内不能再动大阵。但现在,他只想喘口气。
通道里安静了。没有震动,没有响声,连风都停了。只有那层淡淡的光浮在空中,照着他苍白的脸。他抬了抬眼,看了看阵眼,确认光还在,然后缓缓闭上眼。
他还坐着,没倒。
手还贴地,没松。
意识还在,没散。
外面的世界一切正常。某个路口红绿灯照常切换,便利店店员打着哈欠,地铁里有人低头刷手机。没人知道,这座城市刚刚差点断了命脉。
救它的人,此刻正坐在一条废弃的排污通道里,靠着一口气撑到最后。
他动了动手指,想擦汗,可手抬到一半就落下了。太累了。连眨眼都很费劲。但他没睡。他知道现在不能睡,一睡可能就醒不过来。
他只能坐着,守着这道光,等天亮,或者等下一个能接手的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