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更浓了,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小了下去,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死寂。
灵堂里只有那只黑猫沙哑的声音,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
“奶奶……对不起你小叔……”黑猫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。
“当年……他为了凑钱盖房子,在外面吃了多少苦……我……我都知道……”
“可你爷爷走得早,我一个妇道人家,拉扯你们两个……”
“你爸那个脾气,我又不敢……不敢把事情挑明了说……”
“我怕……我怕你们兄弟俩……真的闹翻了……”
徐锦默默地听着,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。
她终于明白了,为什么奶奶的遗像上,那眼神总是带着化不开的忧愁。
原来,这个秘密像一块巨石,压了奶奶一辈子。
她老人家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,都还在为这两个儿子操心。
甚至不惜用这种方式回来,也要把事情交代清楚。
“奶奶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徐锦擦了擦眼泪,声音虽然还在颤抖,但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。
“您放心,我明天一早,就按您说的去做,我一定把房产证交到小叔手上。”
得到她的承诺,黑猫似乎松了一口气。
它的身体晃了晃,蹲在棺材上的姿态,不再像刚才那么挺拔。
“好……好孩子……”
它的声音变得更轻更飘忽,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。
“奶奶……就知道……你最懂事……”
说完这件事,黑猫沉默了片刻,似乎是在积攒力气,灵堂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徐锦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,她有一种预感,奶奶的话,还没有说完。
果然,几秒钟后,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只是这一次,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焦急和愤怒,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不舍。
“锦儿啊……”
“奶奶我在。”徐锦赶紧应道。
“你……你也大了……该……该找个好人家了……”
黑猫的声音断断续续,仿佛下一秒就会断。
“奶奶……怕是……等不到……等不到看你出嫁了……”
“奶奶!”徐锦的眼泪又一次决堤而出。
“您别这么说……”
“傻孩子……人……总是要走的……”
黑猫的绿眼睛闪着什么,不知道是烛光的反射,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你……你的衣柜……从里往外数……第三件……是那件红色的……新棉袄吧?”
徐锦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点了点头:“是……是去年您给我做的,我一直没舍得穿。”
“傻孩子……新衣服……做了就是让你穿的……”黑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宠溺的责备。
“那件棉袄……左边的口袋里……你……你伸手进去……摸到底……”
“口袋里?”徐锦有些不解。
“对……口袋的夹层里……我……我给你……藏了样东西……”
黑猫的声音越来越微弱,它似乎已经到了极限,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“奶奶……给你……留了个……镯子……”
“是……是你外婆……传给我的……一个……玉镯子……本来……是想……等你结婚的时候……亲手……亲手给你戴上的……”
“现在……怕是……不行了……”
“你自己……拿出来……以后……找个……对你好的人……就……就嫁了吧……”
说到这里,黑猫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它的身体猛地一僵,然后就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,直挺挺的从棺材盖上栽了下来。
一声闷响,黑猫摔在地板上,抽搐了两下,就再也不动了。
“奶奶!”
徐锦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。
她跪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去抱那只黑猫,可手指刚刚碰到它温热的身体,就触电般地缩了回来。
她抱住的只是一只猫的尸体,一只身体还在发热,但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的黑猫。
那双曾经闪着诡异绿光的眼睛,此刻紧紧地闭着,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复杂而生动的神采。
一切都结束了!来得那么突然,走得也那么突然。
仿佛刚才那段离奇的对话,只是她因为过度悲伤和疲惫而产生的一场幻觉。
可是,徐锦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刚才为了阻止黑猫,和它有过短暂的拉扯,指甲缝里似乎沾上了几根黑色的猫毛。
地板上,那只小小僵硬的身体,也在无声地证明着,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。
奶奶走了!这一次,是真的走了。
了却了尘世间最后的执念,安排好了身后的所有事,她终于可以安心地走了。
徐锦再也忍不住,她趴在冰冷的地砖上,抱着那只尚有余温的黑猫,放声大哭。
哭声在寂静的灵堂里回荡,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绝望。
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,直到嗓子都哑了,眼泪都流干了,才停了下来。
她抬起头,红肿的眼睛望向奶奶的遗像。
照片里奶奶的嘴角,似乎微微向上翘起了一些。
那双总是带着忧愁的眼睛里,此刻仿佛充满了安详和欣慰。
徐锦知道,她该去做她应该做的事了。
她小心翼翼地抱起黑猫的尸体,将它藏在了院子角落的一个柴火堆里,打算天亮了再找个地方好好安葬。
然后,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东屋那扇吱呀作响的门。
天,就快亮了。
东屋里堆满了杂物,一盏15瓦的灯泡悬在屋顶,发出昏暗的光,将屋子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昏黄之中。
徐锦的心还在怦怦狂跳。
她站在门口,借着微弱的光,一眼就看到了墙角那个半人高的旧木柜。
柜子的样式很老了,红色的油漆剥落得斑斑驳驳,露出里面深色的木头纹理。
就是它了!徐锦定了定神,走了过去。
她蹲下身,伸手去拉最底下的那个抽屉,抽屉却卡住了,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。
她用力拽了几下,纹丝不动。
看来只能按照奶奶说的,从底下想办法。
她趴在地上,冰冷的地砖让她打了个哆嗦。
她把头凑到柜子底下,一股浓重的尘土气扑面而来,呛得她直咳嗽。
柜子底下积了厚厚的一层灰,还有几张蜘蛛网。
她用袖子捂住口鼻,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,仔细地寻找着奶奶说的那块“活的”木板。
柜子的底板是由几块长条木板拼接而成的。
徐锦用手指一块一块地敲过去,声音听起来都差不多,沉闷而厚实。
难道是奶奶记错了?或者是自己刚才真的出现了幻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