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叫你下来!听见没有!”
徐锦已经走到了棺材前,她高高举起小板凳,色厉内荏地吼道。
她希望自己的声音能大一点,把爸妈和小叔他们都喊过来。
可是,这深夜的山村,房子与房子之间隔着距离,她的声音传到外面,早就被风吹散了。
黑猫还是没动,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。
就那么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她,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丑。
徐锦被它看得心里直发毛,这绝对不是一只普通的猫!
普通的猫见到人这么大阵仗,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。
可它呢?镇定得像个久经沙场的老将。
怎么办?真的要用板凳砸过去吗?可万一砸到棺材怎么办?
徐锦举着板凳,手臂开始发酸,心里天人交战。
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,那只黑猫终于有了新的动作,它张开了嘴。
徐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以为它要发出威胁的哈气声,或者是要亮出它锋利的牙齿。
然而,她想错了。
从黑猫嘴里发出的不是喵,也不是哈。
而是一个无比怪异,且介于猫叫和人声之间的声音。
那声音像是喉咙里卡了口浓痰,充满了痛苦和挣扎。
徐锦吓得手一抖,小板凳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她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,猫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?
黑猫似乎对发出这个声音也感到很吃力,它的身体微微颤抖着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。
然后,在徐锦惊骇欲绝的注视下,它再一次张开了嘴。
这一次从它嘴里飘出的,不再是含混不清的杂音。
而是一个清晰带着浓重鼻音,沙哑苍老的声音。
“锦……”
这个字让徐锦的身体猛地一晃,差点摔倒在地,她连忙扶住旁边的桌子,才勉强站稳。
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
是幻觉!一定是自己太累了,太害怕了,所以出现了幻听!
猫怎么可能说话?一定是幻听!
徐锦拼命地摇着头,想把那个可怕的声音从脑子里甩出去。
然而,那只黑猫并没有给她任何自欺欺人的机会。
它似乎是适应了这副新的嗓音,喉咙里的声音渐渐变得顺畅起来。
它看着徐锦,那双绿色的眼睛里,竟然流露出慈爱和焦急?
然后,它一字一顿用沙哑的声音,清晰完整的说出了一句话。
“锦儿……别怕……”
徐锦的大脑彻底宕机了。
她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,手脚冰凉,如坠冰窟。
她死死地盯着那只黑猫,嘴巴张得老大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锦儿,别怕。”
这是奶奶在世时,最常对她说的话。
每次她害怕打雷的时候,每次她考试考砸了不敢回家的时候。
每次她受了委屈偷偷哭的时候,奶奶都会把她搂在怀里。
用那双粗糙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用那种独有的温柔的嗓音,对她说:“锦儿,别怕,有奶奶在呢。”
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,熟悉到已经刻进了骨子里,融进了血脉里!
虽然现在这个声音,通过一只猫的嘴说出来,变得无比怪异扭曲。
但那独特的语调,那呼唤她名字时特有的韵味,绝对不会错!
那就是奶奶的声音!
“奶……奶奶?”
徐锦的嘴唇哆嗦着,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。
声音轻得像蚊子叫,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。
但那只黑猫,却像是听到了。
它蹲在棺材上,身体微微前倾,那双绿色的眼睛里,复杂的情绪在翻涌。
有焦急,有不舍,还有一丝痛苦。
“是我……”
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又顺畅了一些。
“锦儿……好孩子……别怕,奶奶……奶奶没想吓你……”
真的是奶奶!
这个念头一旦被确认,徐锦所感受到的不再是单纯的恐惧,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撕裂的情绪。
她的奶奶,她以为已经永远离开她的奶奶,现在正通过一只黑猫的身体和她说话。
这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“借猫还魂”……王阿婆的话,再一次在她脑海里响起。
难道这都是真的?奶奶真的还魂了?借着这只黑猫的身体,回来了?
徐锦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,她看着眼前的黑猫,又忍不住瞥了一眼黑猫身下的棺材。
一个无比荒诞又惊悚的画面在她脑中形成:她的奶奶灵魂从自己的身体里飘了出来,然后钻进了一只猫的身体里。
这太疯狂了!这比任何恐怖电影都要离奇!
“奶奶……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
徐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,她想问,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?你怎么会在一只猫的身体里?
可是她问不出口,她怕戳破这个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碰的诡异现实。
黑猫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和恐惧,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声,像是在叹气。
“时间……不多了……”
它的声音听起来很吃力,仿佛每说一个字,都在消耗着巨大的力气。
“锦儿……你……你仔细听奶奶说……”
徐锦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耳朵上。
她知道,接下来奶奶要说的话,一定非常重要。
“你爸……你爸他糊涂……”黑猫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和气愤。
“东屋……东屋那个旧柜子……你记得吗?就是奶奶放杂物的那个……”
东屋的旧柜子?徐锦的记忆被拉回到了几年前。
那是一个很老的木柜子,油漆都掉光了,奶奶一直舍不得扔,在里面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和陈年旧物。
她点了点头,虽然她不知道猫能不能看见。
“柜子……最底下……那块木板……是活的……”
黑猫的声音越来越急促,也越来越微弱。
“你把它撬开……里面……里面有个油纸包……”
“油纸包?”徐锦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。
“对……油纸包……”黑猫喘了口气,继续说道。
“里面……是……是这房子的房产证……还有一张……一张字据……”
房产证?徐锦的心猛地一沉。
家里的这栋老房子,一直是奶奶的名字。
奶奶生前不止一次说过,等她百年之后,这房子就留给爸爸。
可是为什么房产证会藏在那么隐蔽的地方?还有字据?什么字据?
“那房产证……你……你一定要拿给你小叔!”黑猫的声音突然拔高。
“千万……千万不能让你爸一个人独吞了!”
小叔?徐锦彻底愣住了。
她的小叔徐建军,是爸爸的亲弟弟。
当年因为和家里闹了点矛盾,一气之下去了南方打工,十几年都没怎么回来过。
直到这次奶奶病重,才急匆匆地赶了回来。
在徐锦的印象里,爸爸和这个弟弟的关系并不好。
每次提起小叔,爸爸都是一脸的嫌弃,说他不孝,说他没良心。
可现在,奶奶却让她把最重要的房产证交给小叔?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“奶奶……为什么?”徐锦忍不住问了出来。
“这房子……不是留给爸爸的吗?”
“糊涂!”
黑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,声音里的怒气让徐锦吓了一跳。
“你爸跟你说什么,你就信什么?当年……当年盖这房子,你小叔……他出了……出了一半的钱!”
什么?!这个消息,比猫会说话还要让徐锦震惊。
她从来没听家里人提起过这件事!所有人都以为,小叔当年是空着手离开家的,在外面发了财也忘了本。
“你小叔他……他孝顺……每个月都偷偷给我寄钱……你爸他不知道……”黑猫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悲伤。
“他这次回来……身上的钱都给奶奶看病花光了……你爸……你爸他竟然想……想把他赶出去……”
“他……他不想让你小叔分家产……他想一个人……一个人占了这房子……”
黑猫断断续续地说着。
她想起了这几天爸爸对小叔那张冷冰冰的脸,想起了小叔那总是躲闪和落寞的眼神,想起了饭桌上那尴尬又压抑的气氛。
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,爸爸为了独占房产,竟然不惜污蔑自己的亲弟弟!
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失望涌上心头,她一直敬爱的父亲,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。
“奶奶……我……”
徐锦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,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。
“锦儿……奶奶知道……你是个好孩子……”
黑猫的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,但那份温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。
“奶奶……信得过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