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行,不能睡!
徐锦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。
她站起身,在小小的堂屋里来回踱步,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困意。
走过棺材前,她停下脚步,看着遗像里的奶奶。
照片里的奶奶,眼神还是那么温柔。
徐锦从小就是奶奶带大的,奶奶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,那是她童年最温暖的记忆。
奶奶会给她做最好吃的红糖糍粑,会在夏天的夜晚摇着蒲扇给她讲牛郎织女的故事。
会在她被爸妈骂了之后把她搂在怀里,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可现在,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,就这么冷冰冰地躺在自己面前这口黑色的木箱子里。
再也不会笑着叫她锦儿,再也不会往她手里塞热乎乎的煮鸡蛋了。
巨大的悲伤再次袭来,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。
徐锦的眼泪掉下来,砸在冰冷的地砖上,碎成一小片水花。
“奶奶……”
她哽咽着,伸出手,想去摸一摸那冰冷的棺木,可手到半空,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。
她怕!不是怕奶奶,而是怕这种生与死的距离。
明明只有一层木板的厚度,却隔着两个世界。
就在这时,一阵吱呀的怪声,突然从窗户那边传来。
声音很轻,像是老鼠在啃木头,又像是风吹过缝隙。
徐锦的心猛地一紧,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她屏住呼吸,侧耳细听。
声音还在继续,而且越来越清晰。
她慢慢地转过头,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人。
她的目光,死死地锁定了那扇发出声音的旧木窗。
窗户关着,但是因为年久失修,窗框和墙壁之间有一道不小的缝隙。
此刻,那道缝隙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,是一个黑影。
一个很小但很清晰的黑影,正在那道缝隙里蠕动挣扎,拼命地往里挤。
徐锦的脑子“嗡”的一下,一片空白。
猫!是猫!
她想喊,想大声喊人,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音都发不出来。
她想跑,想冲出去,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,动弹不得。
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看着那个黑影一点一点地把身体挤了进来。
先是一个小小的头,然后是前爪,接着是细长的身体。
那只猫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,像液体一样,从那道窄窄的缝隙里流了进来,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。
整个过程,没有发出一丁点多余的声响。
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猫,黑得发亮,连一根杂毛都没有。
在灵堂昏暗的光线下,它就像一团移动的墨,一个来自黑暗的幽灵。
它落地后,并没有立刻行动,而是先弓着背,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。
然后,它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绿眼睛,就那么直勾勾的落在了徐锦的身上。
四目相对。
徐锦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,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。
那不是普通猫的眼神。那眼神里没有动物的纯真或胆怯。
而是充满了某种审视和探究的东西,冷静得让人心头发慌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徐锦和那只黑猫,就这么对峙着,一个惊恐万状,一个泰然自若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秒钟,也许是几分钟,那只黑猫终于动了。
它收回了目光,迈开优雅而诡异的猫步,不紧不慢的径直朝着屋子中央的那口棺材走去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徐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但发出的只是微弱带着哭腔的呻吟。
她想冲过去阻止它,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。
黑猫走到棺材前,停了下来。
它抬起头,仰望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,仿佛在瞻仰一件艺术品。
然后,它后腿微微弯曲,肌肉瞬间绷紧,徐锦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不!”
她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。
但已经晚了。
只见那黑影噌的一下,动作轻盈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。
划出一道优美的黑色弧线,稳稳的落在了棺材盖上。
它就那么蹲坐在棺材的正中央,正好对着奶奶的遗像,一动不动,像一尊来自地狱的雕塑。
那双绿莹莹的眼睛,在黑暗中再次转向了徐锦,闪着诡异的光。
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风停了,钟不走了,连香烛燃烧的“噼啪”声都消失了。
徐锦的尖叫卡在喉咙里,只发出了半个音节,就再也吐不出一个字。
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,眼前阵阵发黑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,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。
她就那么傻傻地站着,看着那只蹲在棺材上的黑猫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回响:
完了!一切都完了。
王阿婆的话,隔壁村老刘家的故事,那些被她当成封建迷信的东西。
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子,一刀一刀地割在她的神经上。
尸变!这个词像是带着冰碴子,在她脑海里炸开。
她不敢去看棺材,甚至不敢去想棺材里可能会发生什么。
她所有的注意力,都被那只黑猫牢牢吸住了。
黑猫蹲在那里,纹丝不动。
它的姿态很优雅,甚至可以说是高贵,脊背挺得笔直,尾巴在身后轻轻地盘着。
如果不是场合不对,它看起来就像一个高傲的国王,在巡视自己的领地。
可它现在蹲的地方,是她奶奶的棺材!
徐锦的恐惧在达到顶点之后,竟然催生出了一丝愤怒和孤勇。
那是我的奶奶!谁也不能亵渎她!
这个念头一起,她那被钉住的双脚,奇迹般地恢复了知觉。
“你……你给我下来!”
徐锦的声音听起来又尖又细,她随手抓起身边的一个小板凳,壮着胆子,一步一步地朝棺材挪过去。
她不敢走得太快,怕惊着了那只猫,让它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举动。
黑猫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,那双绿莹莹的眼睛里,竟然流露出一丝近似于嘲弄的神情。
它依旧没动,只是歪了歪头,看着徐锦一点点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