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床上的她突然睁开了眼睛,空洞没有焦距。
她坐起来,下床走向窗户。
之前的洛星,只看到了自己行为的诡异。
但现在,她看到的是一个没有魂的躯壳,正在被某种本能的执念所驱动。
画面里的洛星走到了窗前,她伸出手,握住把手,开始拧动,洛星死死地盯着屏幕里自己的动作。
之前,她和医生都认为,这是一个想把窗户打开的动作。
可现在,她看着这个重复了无数遍徒劳的动作,一个让她汗毛倒竖的念头冒了出来。
这个动作真的只是在开窗吗?
一个正常人,如果想打开一扇锁住的窗,在尝试几次失败后,会做什么?
会去检查锁,会去寻找钥匙,会尝试用更大的力气,甚至会去砸玻璃。
可是视频里的她,什么都没做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一遍又一遍用同样的力气,重复着拧动把手的动作。
这个动作看起来不像是在开,更像是在试。
像是在确认,这扇窗是不是已经可以被打开了。
像是在等待,等待一个时机,等待一个从外面打开它的信号。
洛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她把视频暂停放大,仔细地看着画面里自己的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空洞的眼睛,却不是看着窗户把手,也不是看着窗外的黑暗。
那双眼睛的视线,是微微向下的,仿佛在看着楼下。
楼下?楼下有什么?洛星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她猛地站起身,冲到窗边,一把拉开了窗帘!
下午的阳光很刺眼,她眯着眼睛,朝楼下望去。
楼下是一片小区的绿化带,有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,几个老人在树下乘凉聊天。
一切正常!洛星松了口气,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。
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吓疯了?大白天的能有什么?
她放下窗帘,准备坐回去。
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,一个细节击中了她。
她再次看向窗外,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自己家阳台正下方的那片空地上。
那是一片铺着鹅卵石的空地,平时没什么人会去。
她突然想起,那天晚上,她从栏杆外醒过来的时候,往下看了一眼。
她看到了什么?
当时她被巨大的恐惧攫住,根本没来得及细想,只记得是黑漆漆的地面。
可现在仔细回想,那片黑暗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。
不是静止的,好像在动,像是什么人影……
洛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,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她坐回电脑前,双手抱着头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奶奶的日记,监控里的诡异动作,自己濒死的经历……
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,指向了一个比鬼叫魂更加恐怖的真相。
不是鬼要害人,是人自己的执念,会害死自己。
而那扇窗就是一道门,一道隔开生与死的门。
她一次次地去开窗,不是想出去,而是在回应某种邀请。
她在等,等那扇窗被从外面打开。
或者说她在等一个信号,一个可以跳下去的信号。
“跳下去……”
洛星喃喃自语,她猛地抬起头,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窗户。
她突然明白了,为什么她会从梦中惊醒?为什么她会发现自己站在栏杆外?
那不是惊醒!
那是在她马上就要跳下去的前一秒,她身体里属于生的本能,战胜了那个想要追随的魂,强行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!
所以她才会醒在那个最危险的边缘!
而医生开的药,那些镇静安眠的药物,它们的作用是什么?
是让她睡得更沉,是压制她的精神,是让她无法醒过来!
如果她吃了药,睡得很死,当她的魂魄再次离体,走向窗边时。
她身体里那份求生的本能,将无法再将她唤醒!
到那个时候,她就会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,打开窗,然后一跃而下。
想到这里,洛星吓出了一身冷汗。
她冲进卫生间,把医生开的那些药,一股脑地全都倒进了马桶,按下了冲水键。
看着那些药片在漩涡中消失,她却没有丝毫的轻松。
因为她知道不吃药,每天晚上还是要面对那场恐怖的拉锯战。
吃药等于自杀;不吃药等于每天晚上都在走钢丝。
她被困住了,回到房间,失魂落魄地坐在窗前,看着窗玻璃上自己那张苍白而惊恐的脸。
她在等,不是在等谁来开窗,是在等天黑。
她想知道,今晚当她再次走到窗前时,她到底在等什么。
楼下,到底有什么?
夜,终于还是来了。
洛星没有开灯,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床边,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。
她没有吃药,大脑异常清醒,也异常恐惧。
她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,那根已经变成暗灰色的红绳,还能不能保护她?
她自己的意志力,还能不能战胜那股想要追随而去的执念?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困意像是带着倒钩的藤蔓,一点点缠绕上来。
洛星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,用疼痛来保持清醒。
她不能睡,今天绝对不能睡过去,她要亲眼看看,自己到底会干什么。
洛星的眼皮已经重得抬不起来了,脑袋里像塞满了浆糊。
就在她的意识即将中断的那一刻,她忽然感觉身上一轻。
不是困意消失了,而是一种灵魂出窍般的轻盈感。
她看到自己还坐在床边,低着头,像是睡着了。
而另一个她,一个轻飘飘半透明的她,从身体里站了起来。
这就是她的魂?
洛星的大脑一片空白,只能被动地感受着这一切。
那个半透明的她,毫不犹豫地的转身走向了窗户,和监控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步伐平稳,目的明确。
当她的手握住窗户把手的时候,洛星的心也跟着揪紧了。
但这一次,她没有去拧动把手。
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头微微低下,视线穿过玻璃,望向楼下。
洛星的视线也跟着她,一起望向了楼下。
楼下那片铺着鹅卵石的空地,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一层惨白的光。
空地上一开始什么都没有,但很快,洛星就发现不对劲了。
空气似乎在微微地扭曲。
紧接着,一个模糊的人影,毫无征兆的在空地的中央浮现了出来。
那人影很淡,像一团拢不住的雾气,在月光下轻轻晃动。
洛星的心跳漏了一拍,她认得那个佝偻的身形,是奶奶。
紧接着,在奶奶的身后,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越来越多的人影,从虚无中浮现。
他们一个挨着一个,静静地站成一排,像是在电影院里等待电影开场的观众。
洛星认出了其中几个。
有前两年因为心梗去世的隔壁李大爷,有去年冬天没熬过去的老王婶,还有几个她叫不上名字、但有些眼熟的村里老人。
他们全都穿着下葬时的寿衣,面无表情,一动不动。
但他们的头,全都齐刷刷地抬着,仰望着洛星所在的这个窗口。
洛星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。
这就是奶奶日记里说的,回家路上的队伍吗?
就在这时,那群人影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,全都缓缓地抬起了手,对着她招了招。
和她梦里看到的奶奶的动作,一模一样。
洛星感觉自己的魂体都在颤抖,一股无法抗拒,想要下去加入他们的冲动,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。
那是一种归属感,是属于回到亲人身边的渴望,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去摸索窗户的锁扣。
不!洛星身体里的那个本我在疯狂地呐喊。
她不能下去!下去了就回不来了!
就在她的意志即将崩溃的时候,她突然看到,那群人影的最前面,又一个身影慢慢地凝聚成形。
那个人影比其他人都要清晰,她穿着一件粉色带着小熊图案的睡衣,一头长发披在肩上。
当看清那张脸时,洛星感觉自己的思维彻底停止了。
那张脸和她自己,一模一样。
楼下那个洛星仰着头,看着窗边的洛星,脸上带着一种诡异而甜美的微笑。
她没有招手,只是张开嘴,无声的对她说了一句话。
洛星读懂了她的唇语,她说的是:“跳下来,我们接住你。”
无边的恐惧瞬间吞噬了那股想要回归的冲动。
窗边的那个半透明的她,手猛地一抖,也看到了楼下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。
她空洞的眼神里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迷茫和恐惧。
我是谁?她又是谁?
就在这短暂的迟疑中,洛星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沉,灵魂归位了!
她醒了过来,发现自己正站在窗前,一只手已经摸到了窗户的锁扣上。
而手腕上那根暗灰色的绳子,“啪”的一声,断了。
洛星大叫一声,连滚带爬地远离了那扇窗户,缩到了房间最远的角落里。
死死地抱着膝盖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她不敢再看窗外,她知道楼下那群人影,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她,还在那里。
还在等,等她打开窗跳下去,加入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