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课的封册口,不在屋里最显眼的地方。
不在绿板下,不在送图槽边,也不在费知远那只总压着底纸的桌肚里。
而在门后靠墙的一只窄木柜背面。
木柜很旧,外头堆着废讲义夹和裂了口的投影边框,看着像早废了多年。
邵泽川把木柜往外一拖,柜背果然露出一道细长铁口,口上压着一块半掌宽的黑木挡板。
挡板上只刻两字:
`封册`
字不大,边上却有被无数次摸过留下的浅亮。
说明这东西早年并不冷。
只是后来越来越少人敢真用。
费知远把红边封条、底纸原值和那张被白牌记过的巡层短规页并排摆好。
“旧规还差一项。”
“什么?”
陈照野问。
“第二记前,封册口得看见‘现页冻结’。”
“不然它只认第五课单边提封,不认示范停走。”
沈微白立刻懂了。
“所以你还要一样东西。”
“对。”
费知远看向杜衡桌边那份现行课页。
准确说,是那张 `试行乙` 之下,被他方才想抽又压回去的附页。
如果没有那张现页被停走的证据,封册口会把今夜这张红条认成“想退,但示范室可能还在走”。
而只要示范室还在走,封册边就未必收。
杜衡也明白这一点。
他把文件夹往自己手边一收。
“现页在示范室,不在第五课。”
“你可以提封。”
“但封册口要看冻结,不是看嘴。”
这不是胡搅。
是实打实的规矩缝。
陈照野盯着那只文件夹,突然想起刚才杜衡猛抽 `试行乙` 时,底下露出的那一截附页角。
他那时以为是 `课内延留`。
可现在再想,那也许不只是延留页。
也可能是示范现页上最要紧的一道运行栏。
杜衡今天为什么一直没把整夹带走?
不是带不走。
是他也需要它在第五课室这张桌上,继续扮演“事情还在课内可谈”的样子。
可这会儿,那一小截页反而成了他最想藏好的东西。
沈微白像跟他想到一起了。
她忽然一步上前,指着文件夹边角:
“你既然说没退页,那就把现页亮出来。”
“让封册口看。”
杜衡没动。
“夜里不随便亮全页。”
“怎么,怕楼巡第二记之前,被人看见你已经把哪一栏偷偷走到缓口了?”
这句话一下戳中了。
邵泽川跟上:
“你不敢亮,就是有栏已经先走。”
“要么缓口待看。”
“要么另物挂收。”
“不然你刚才不会一听洗间,就先变脸。”
杜衡眼底那点冷意终于不再藏了。
“你们真觉得,一张红条就能把今夜所有口都堵死?”
“堵不死。”
陈照野答。
“所以我们才要先把该封的封进去。”
“剩下的,再一口口拆。”
这句不是硬撑。
是他现在唯一能信的路。
东弧、病区、五里、白棚、北四,全都证明了一件事:
没有哪一次能一把把整套系统掀翻。
能做的,只是先把最危险那口当夜钉死,再去追它分出来的其他手。
杜衡看着他,像终于意识到,这个在第一卷里还经常被逼着临时找活路的年轻人,现在已经不是只会应激防守。
他学会了先写下一个“不能再退”的点。
电话那头,陈书禾忽然低声插进来:
“老秦让我问。”
“封册口如果先收边,洗间那头还敢挂什么名?”
费知远几乎不假思索:
“只能挂 `待清废物`。”
“不能再挂 `课看`、`待核课样`、`临示配件`。”
这就够了。
一旦洗间那头只能按废物去挂,样铃和 `B-2` 的那层课上关系,就先被打断一刀。
老秦在电话那头像听见了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那我这边就知道该守哪几个字了。”
他说完,听筒里传来布袋摩擦和铁脚挪地的闷声。
显然院端那边也已经在按第五课的进度换打法。
费知远不再等。
他把白牌短规页夹在封条和底纸之间,走到封册口前。
“旧规看停走,不看解释。”
“所以还差一眼。”
“哪一眼?”
“看见他文件夹里那道冻结栏。”
这一下,屋里所有目光都落到杜衡那只夹子上。
不是要抢整夹。
而是要看一眼。
只要那一眼证实示范现页已经被白牌短规压住,封册口就能先收边。
杜衡把夹子压得更紧。
“你们别逼我。”
“逼你什么?”
沈微白冷冷道。
“逼你把已经走到半路的坏页亮给封册口看?”
杜衡忽然把目光转向门外。
像在听楼巡第二记的脚步有没有提前回头。
陈照野没再等。
他不是扑上去抢。
而是伸手一把拿起桌边那只旧讲义反光片,往杜衡夹子侧边一照。
反光不强。
却刚好照亮了夹子最里那一行压得很深的细字。
不是整页。
只是一角。
可已经足够。
那一角上清清楚楚写着:
`现页状态:停走`
下头还有两个更小的字:
`白记`
白牌已记。
示范现页确实冻结了。
这一下,不用再争。
费知远立刻把黑木挡板一抬,将红条、底纸和短规页一起送进封册边口。
铁口里先是一阵很轻的卡纸声。
像多年不怎么再被正经喂过东西的旧夹齿,重新在夜里咬合。
然后,里头“咔”一声。
不是很响。
却让所有人心里都同时一震。
封册边,收了。
还不是终封。
可已经先把 `B-2` 挂进了“夜内待封”的硬边里。
从这一刻起,谁再想把它挂成 `课看`,都得先面对封册边这一下旧齿。
杜衡站在原地,半晌没说话。
因为他知道,这一声之后,今夜很多原本还能模糊着写的中间态,都先被砍掉了一层。
就在这时,门外楼巡第二记的脚步,真的回来了。
那脚步并不重,却一阶一阶压下来,像整栋旧校楼也在替这一声旧夹齿记数。
陈照野忽然意识到,很多年里,也许正是因为没人再敢把东西送进这种口,东弧才越来越习惯只留“待看”“待核”“待明后再说”。
而今夜这一收,至少让楼里某格快被废掉的旧规矩,又重新咬住了一次现行坏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