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:毒谋渐显
“姨母记性倒是好。”她神色淡然,语气平静。
“都是至亲之人,家里的小事自然记在心上。”二姑奶奶笑着回应,可沈婉莹清晰地看到,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饭后,长公主让丫鬟收拾碗碟,自己拉着沈婉莹,往花园走去散步。
“婉莹,陪外祖母走走。”
“是。”
秋日的花园里,桂花开得正盛,金黄的花瓣缀满枝头,空气中弥漫着清甜浓郁的香气。
长公主缓步前行,沈婉莹轻轻搀扶着她的手臂,两人一路沉默,静静走着。
走了半晌,长公主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,似在斟酌用词:“婉莹,你母亲当年……”
“你母亲当年病重之时,太医们都诊为痨病,可我总觉得不对劲。你母亲身子一向硬朗,嫁进镇北侯府之前,连风寒都极少得,怎么会突然一病不起,药石无医……”
沈婉莹的心猛地一跳,下意识握紧了长公主的手,声音微微发紧:“外祖母,您也觉得母亲的死有蹊跷?”
长公主长叹一声:“我当年暗中让人查过,可半点线索都没查到。你母亲的所有药方,太医院的太医都反复核验过,都说药方无错。可我心里,始终觉得哪里不对,却又说不上来缘由。”
沈婉莹沉默片刻,脑海中飞速思索。母亲的药方,若是能拿到手,与沈婉柔之前的毒方细细比对,或许能找到关键线索。
“外祖母,母亲当年的药方,还留着吗?”
“还在。”长公主点点头,眼中满是疼惜,“当年你母亲病重,每一剂药方,我都让人特意抄录了一份,留作底档。”
沈婉莹心头一震,立刻看向长公主:“外祖母,您能让我看看那些药方吗?”
长公主深深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:“婉莹,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,或是知道了些隐情?”
沈婉莹迎上她的目光,没有丝毫回避:“外祖母,婉莹不敢欺瞒您。近日发生的诸多事,让我对母亲的死心生怀疑,只是眼下尚无确切证据,不敢妄下定论。”
长公主脸色微变,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:“到底是什么事?”
沈婉莹犹豫片刻,虽不想让外祖母忧心,却也不能全然隐瞒。
当即压低声音:“外祖母,我怀疑母亲的死,与定安侯夫人有关。此前婉柔病重,定安侯夫人特意推荐了一位大夫,为她开具滋补药方,我派人查清那大夫的底细,才知晓他开的是慢性毒药,一点点损毁婉柔的身子。”
长公主瞳孔猛地收缩,声音陡然沉了下去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婉柔久病不愈的症状,与母亲当年极为相似,都是看似体虚久病,实则药石无医。”沈婉莹一字一句,清晰说道。
长公主身形晃了晃,沈婉莹连忙扶住她,急声唤道:“外祖母!”
“我没事。”长公主深吸一口气,强撑着站稳身子,脸色已然变得苍白,“你是说,定安侯夫人当年,害了你母亲?”
“我暂无直接证据,无法完全确定。”沈婉莹轻轻摇头,“所以我想查看母亲当年的药方,或许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。”
长公主沉默良久,秋风拂过,桂花簌簌飘落,夕阳余晖洒在两人身上,拉出长长的剪影。
“好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,“回头我便让人把药方找出来,送与你。婉莹,这件事你暂且不要声张,一切等查清楚真相再说。”
“婉莹明白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长公主顿了顿,原本温和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“你姨母那边,你务必多加小心。”
沈婉莹心中一动:“外祖母,您是不是也察觉到了姨母的异样?”
长公主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沉沉叹气:“你姨母是我一手看着长大的,她的性子我最是清楚。她心里一直憋着一根刺,总觉得我偏心你母亲,事事厚此薄彼。这件事,终究是我这个做母亲的,做得不够周全。”
沈婉莹垂眸,没有接话。
“但她即便心存不满,也不该……”长公主声音哽了哽,终究没有把话说完。
“外祖母,您放心。”沈婉莹轻声开口,语气坚定,“真相总有大白的一日,谁也掩盖不了。”
离开长公主府时,天色已然暗了下来。马车轱辘前行,沈婉莹靠在车壁上,闭目沉思。
翠竹和秋霜坐在一旁,见她神色凝重,不敢轻易打扰。
回到将军府,沈婉莹先回房换了身轻便的衣裳,随后便前往书房。
萧墨寒正坐在书案后看书,见她进来,立刻放下书卷起身: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沈婉莹走到他对面坐下,将今日在长公主府的所见所闻,一五一十地说与他听。
萧墨寒听完,眉头紧紧蹙起:“姨母与定安侯夫人往来密切,又特意在外祖母面前提起桂花糕一案,她们这是想试探你的态度,更想借大理寺之手,布局牟利。”
“没错,就是试探。”沈婉莹语气平淡,“她们想看看我的反应,更想摸清外祖母的立场,看外祖母是否会站在她们那边。”
“外祖母是何态度?”
“外祖母让我暂且隐忍,勿要声张,等查清真相再做打算。”沈婉莹顿了顿,“她还答应,会把母亲当年的药方送过来。”
萧墨寒眸光一闪:“若你母亲的药方里,也有附子过量的迹象,便能印证,当年害岳母的,不只是王氏一人。”
“定安侯夫人,怕是从一开始就参与其中。”沈婉莹接过话头,眼底寒意渐浓。
两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沈婉莹想起长公主的话,缓缓说道,“外祖母说,姨母一直心存芥蒂,觉得外祖母偏心母亲。”
萧墨寒沉吟片刻,沉声道:“同是长公主的女儿,你母亲获封郡主,身份尊贵,而她却只落得一个‘二姑奶奶’的称呼,换做旁人,难免心生不甘。”
“所以她才联合王氏,害了母亲。”沈婉莹声音冰冷,“她以为推王氏上位,自己便能得到外祖母的看重与补偿,可母亲离世后,王氏也只是个继室,终究越不过嫡女的身份,她的算计落了空。”
“好一个一箭三雕。”萧墨寒声音泛着冷意,“害死你母亲,拿捏王氏,还想博取长公主的愧疚与关注,只可惜,这一切都被你一步步拆穿了。”
沈婉莹没有说话,起身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夜色,心绪翻涌。
“夫君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我想独自静一静,你先回房歇息吧。”
萧墨寒看了她片刻,没有多问,轻轻点头:“别熬得太晚,注意身子。”
待萧墨寒的脚步声远去,沈婉莹轻轻关上房门,盘膝坐在榻上,闭上双眼,意识瞬间沉入随身空间。
她径直走向药田,将已然成熟的七叶一枝花悉数采摘,这味药材是解附子之毒的关键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
采摘完毕,她走进木屋,翻开那本《毒经》,仔细查找关于附子慢性中毒的记载。
书页哗啦啦翻动,最终停在记载附子毒性的一页。
“附子,性热,味辛,有大毒。过量服用可致心悸、气短、汗出肢冷、脉微欲绝;长期小量服用,则表现为神疲乏力、面色萎黄、食欲不振、形体消瘦,终至五脏俱损,药石无医……”
沈婉莹一字一句细细研读,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母亲当年的病症,与这上面的记载,完全吻合。
她继续往后翻阅,另一页详细记载了隐蔽下毒之法:将附子用量控制在微毒范畴,不立即致命,长期让病人服用,最终营造出“久病不治、体虚身亡”的假象,手法极为隐蔽,若非刻意核验药方,根本无从察觉。
沈婉莹合上《毒经》,闭上眼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母亲的药方,只要拿到手,她就能找到确凿的证据。
次日清晨,刘嬷嬷匆匆赶来,带来了最新的消息。
“夫人,二姑奶奶昨夜去了定安侯府,直到深夜才离开。”
沈婉莹正用早膳,闻言抬眸:“这般晚?”
“是。而且……”刘嬷嬷压低声音,神色凝重,“老奴安插的人看到,二姑奶奶此次还带了一个陌生男子一同入府,那人穿着大夫的服饰,背着药箱,看着颇为可疑。”
翠竹忍不住插嘴:“她们又找了新的大夫?”
“看来她们依旧不死心。”秋霜眉头紧锁,“可王氏已经识破她们的算计,不会再上当了啊。”
沈婉莹放下筷子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:“她们本就不是想让王氏上当,而是要另寻棋子,继续布下圈套。”
“圈套?”翠竹一脸不解,“她们想做什么圈套?”
“桂花糕案。”沈婉莹缓缓起身,走到窗前,“大理寺还在追查下毒真凶,她们急着找一个替罪羊,这个新来的大夫,分明是冲着我来的。”
刘嬷嬷脸色骤变:“夫人,您的意思是,她们想栽赃陷害您?”
“定安侯夫人推荐的大夫已被我查出问题,她们不敢再用,只能换个新人,换种手法栽赃。”沈婉莹语气平静,却透着笃定。
“那要不要立刻告知姑爷?”
“不必。”沈婉莹轻轻摇头,“任由她们动作便是,王氏已然不再信任定安侯夫人,她们越是心急,露出的破绽就越多。”
“可万一她们铤而走险……”
“嬷嬷放心。”沈婉莹转过身,目光坚定,“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镇北侯府嫡女,不会让她们轻易得逞。”
刘嬷嬷看着她从容笃定的模样,忽然想起离世的安平郡主,当年的郡主,也是这般气度沉稳,纵遇大事也从容不迫。
“夫人这般模样,像极了郡主。”她轻声感慨。
沈婉莹笑了笑,没有多言。
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,吩咐翠竹:“对了,翠竹,你稍后去打听一番,那个新来的大夫到底是什么来历,仔细查清楚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
话音刚落,秋霜便从外面进来,屈膝禀报道:“夫人,长公主府来人了,送来了一个乌木匣子。”
沈婉莹霍然转身,声音微紧:“什么匣子?”
“来人说,是长公主特意吩咐送来的。”秋霜将一个精致的乌木匣子递上,“长公主说,大小姐想看的东西,全都在这匣子里。”
沈婉莹接过匣子,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打开匣子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张泛黄的纸张,正是当年安平郡主病重期间的所有药方。
她屏住呼吸,一张张细细翻看,目光在每一味药材上停留。当看到第七张药方时,她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附子,三钱。
她的手指骤然收紧,将泛黄的药方攥出了浅浅的褶皱。
“夫人?”翠竹吓了一跳,连忙出声,“您怎么了?”
沈婉莹没有应声,继续翻看剩下的药方,每一张都看得格外仔细。
第八张,附子,三钱。
第九张,附子,三钱半。
第十张,附子,四钱。
附子的剂量,在一点点悄然增加。
沈婉莹闭上眼,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,闷痛难忍。
三钱附子,对身体健康之人而言是正常剂量,可对久病体虚、元气大伤的母亲来说,三钱早已是身体极限,而四钱的剂量,足以让母亲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,加速病情恶化。
“夫人?”刘嬷嬷见她脸色惨白,满是担忧地唤了一声。
沈婉莹缓缓睁开眼,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:“嬷嬷,去请姑爷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萧墨寒接到通传,很快便赶了过来。
沈婉莹一言不发,将手中的药方悉数递给他。
萧墨寒一张张认真翻看,脸色越来越沉,周身的气息也愈发冷冽。
“附子,剂量从三钱逐步加到四钱。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寒意。
“正常体质之人,三钱已是上限。”沈婉莹声音微哑,“母亲当时久病体虚,脏腑虚弱,三钱附子足以损伤身子,四钱……更是能让她的病情急剧恶化,无药可医。”
萧墨寒紧紧攥着药方,指节泛白:“这就是母亲被人下毒的证据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沈婉莹轻轻摇头,“这些药方只能证明母亲是被人下了慢性附子毒,却无法直接证明,幕后真凶就是定安侯夫人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就主动引她现身,让她自露马脚。”
沈婉莹抬眸看向他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夫君已有对策?”
萧墨寒沉吟片刻,眼底寒光乍现:“大理寺仍在追查桂花糕案,定安侯夫人与姨母急于找替罪羊脱身,我们不妨顺水推舟,布下一局。”
“具体如何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