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儿发生在北宋元丰年间,开封府城东有一条巷子,名叫铜棺巷。
你一听这名儿就知道,这地方不吉利。
可偏偏这条巷子里住着一个人,谁呢?当朝宰相章惇的亲侄子,章元启。
章家在开封府那是赫赫有名,章惇位居宰相,权倾朝野,他哥哥章楶也是朝廷大员。按理说,这样的家族子弟,那应该住在朱雀门大街的高门大宅里才对,怎么会窝在这么个破烂地方呢?
这事儿啊,得从八年前说起。
八年前,章元启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,十八岁就中了举人,京城里人人都说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。可就在那年秋天,他突然犯了疯病,大白天的赤身裸体跑到街上,见人就喊:“我看见了,我看见棺材里有个人,那人还在动!”
街坊邻居都以为他读书读傻了,赶紧把他送回章府。章楶请了多少名医来看,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。有人说这是中了邪,得找个道士来驱驱邪。章楶没办法,就请了个龙虎山的高功来做法。
那道士姓陈,道号清虚,在龙虎山修行三十年,据说道法高深。他来到章府,围着章元启转了三圈,脸色就变了。
“章大人,”陈清虚压低声音说,“令郎这不是病,也不是邪祟,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。”
章楶一愣:“什么叫不该看见的东西?”
陈清虚摇摇头:“天机不可泄露。我只能告诉您,令郎看见的那个棺材,是铜棺。铜棺里躺着的那个人,不是死人,是个活人。但这个活人,不该活着。”
章楶听得云里雾里:“道长,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点?”
陈清虚叹了口气:“我只能说这么多。再多说,恐怕连我自己也要遭殃。不过我可以给您指条路——把令郎送到铜棺巷去住,让他远离章府,或许能保住一条命。”
章楶虽然不明白其中缘由,但他知道这位陈道长是有名的得道高人,不敢怠慢。于是就真的把儿子送到了铜棺巷,买了座小院子,派了两个老仆照顾。
这一住,就是八年。
章元启搬进铜棺巷之后,疯病倒是慢慢好了,人也清醒了。但他再也不提当年看见棺材的事,每天就是读书写字,偶尔出门走走,从不与人多说话。街坊邻居都以为他是个落魄书生,没人知道他是当朝宰相的侄子。
可章元启心里清楚,他不是不想说,是不敢说。
那天他看见的铜棺,就埋在他叔叔章惇的书房地下。棺材里躺着的人,是他婶婶——章惇的原配夫人周氏。
可问题是,周氏明明在八年前就死了,葬礼办得风风光光,棺椁葬在了章家祖坟里。那这书房地下的棺材里,躺着的又是谁?
章元启百思不得其解。他曾经偷偷打听过,当年给周氏验尸的仵作,在周氏下葬后的第三天就死了,说是突发心疾。给周氏做法事的和尚,也在一个月后掉进河里淹死了。就连抬棺的那些杠夫,也在半年之内相继出事,有的病死,有的摔死,有的莫名其妙就失踪了。
所有跟周氏葬礼有关的人,全都死了。
章元启越想越害怕,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。可他不敢说,因为他知道,说了就会死。所以他选择装疯卖傻,躲到铜棺巷里苟且偷生。
这一躲,就是八年。
可有些事情,不是你躲就能躲得掉的。
元丰五年三月,开封府出了一件大事。
有人在汴河边上发现了一具尸体,死者是个年轻女子,身上穿着大红嫁衣,脸上画着浓妆,像是要出嫁的新娘子。可她的胸口被人剖开了,心脏不见了。
开封府尹赵匡义亲自带人去查,查了三天,一点线索都没有。第四天,又发现了一具尸体,同样的打扮,同样的死法,同样被挖走了心脏。
这下开封府炸锅了。
短短半个月时间,汴河边上陆续发现了七具女尸,全都是年轻女子,全都穿着嫁衣,全都被挖走了心脏。整个开封城人心惶惶,家家户户都不敢让女儿出门,更别提嫁女儿了。
赵匡义急得团团转,可他就是查不出凶手是谁。无奈之下,他只好上书朝廷,请求调派禁军协助搜查。
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宰相章惇耳朵里。
章惇当时正在书房里批阅奏章,听到这个消息,手里的笔突然掉在了地上。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,手指微微颤抖,过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。
“来人,”章惇沉声道,“去把陈清虚道长请来。”
陈清虚这些年一直住在开封城外的白云观,平日里替人看看风水,驱驱邪祟,日子过得倒也清闲。他被请到章府的时候,看见章惇的脸色,心里就咯噔了一下。
“章大人,您找我有什么事?”
章惇屏退左右,关上房门,压低声音说:“道长,你还记得八年前的事吗?”
陈清虚点点头:“记得。”
“那你还记得,你当年跟我说过什么吗?”
陈清虚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跟您说过,铜棺里的那个人,不该活着。”
“那她现在还活着吗?”
陈清虚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可以肯定,最近汴河边上那些案子,跟她有关。”
章惇的脸色更难看了:“你是说,她在找心脏?”
“对。”陈清虚叹了口气,“当年她之所以会被封在铜棺里,就是因为她的心脏被人挖走了。现在她醒了,自然要找心脏补回去。一颗不够,她就找七颗。七颗不够,她就找七十颗。直到找到那颗属于她的心脏为止。”
章惇猛地站起来:“那她到底是谁?”
陈清虚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章大人,您心里比谁都清楚,她是谁。”
章惇跌坐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。
八年前,章惇还不是宰相,只是翰林学士。他娶了周氏为妻,夫妻恩爱,日子过得很好。可周氏有个毛病,她有心脏病,大夫说她活不过三十岁。
章惇不甘心,他到处求医问药,希望能治好妻子的病。后来有个游方道士告诉他,有一种邪术可以续命——只要找到一颗合适的心脏,换给病人,就能让她继续活下去。
章惇当时也是病急乱投医,居然信了这道士的话。他花了大价钱,从外地买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心脏,换给了周氏。
手术成功了,周氏活了过来。可那个被挖走心脏的女子,却死了。
章惇害怕事情败露,就把那女子的尸体装进一口铜棺里,埋在了书房地下。然后又对外宣称周氏病逝,办了一场假葬礼,把周氏藏在了城外的一座密室里。
可他没有想到,那口铜棺里的女子,居然没有彻底死去。她的怨气太重,魂魄被封在铜棺里,日积月累,竟然凝聚成了一股邪气。八年后,这股邪气终于冲破了封印,从铜棺里爬了出来。
她穿着嫁衣,因为她死的时候,正准备出嫁。她被挖走了心脏,所以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找心脏。
可她不知道该找谁的心脏,就只能滥杀无辜,把所有穿嫁衣的新娘子的心脏都挖出来,一个一个地试。
章惇听完陈清虚的话,整个人都瘫了:“道长,那现在怎么办?”
陈清虚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办法只有一个——找到那颗原本属于她的心脏,还给她。”
“那颗心脏在哪儿?”
“在周氏体内。”
章惇愣住了。
周氏现在还活着,就在城外的密室里。如果要把心脏还给那个女子,就得把周氏的心脏挖出来。可周氏是他的妻子,他怎么可能下得去手?
“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”章惇问。
陈清虚摇摇头:“没有了。这是因果报应,种什么因,得什么果。章大人,您当年种下的因,如今该结果了。”
章惇闭上眼睛,想了很久,最后说:“给我三天时间。”
陈清虚走后,章惇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一早,他派人去铜棺巷,把章元启叫了回来。
章元启已经八年没回过章府了。他站在大门口,看着这座熟悉的宅院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叔叔为什么要突然叫他回来,但他隐约感觉到,一定跟那口铜棺有关。
章惇见到侄子,第一句话就是:“元启,你还记得八年前你看见的那口铜棺吗?”
章元启点点头:“记得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那口铜棺里躺着的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章元启摇摇头,“我不敢问,也不敢查。”
章惇叹了口气,把八年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章元启。章元启听完,整个人都懵了。
“叔叔,您是说,那口铜棺里的女子,现在活过来了?”
“对。”章惇点点头,“而且她还在杀人。如果不阻止她,她会一直杀下去,直到找到那颗属于她的心脏。”
“那您打算怎么办?”
章惇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我打算把她引出来,然后把心脏还给她。”
“可那颗心脏在婶婶体内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章惇的声音很轻,“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杀了你婶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