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妖兽？”
姬玄宸眉头一皱，快步走向船头。
雾气越来越浓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，像是腐烂的水草混合着死鱼的腥气，令人作呕。
船老大站在船头，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，皮肤黝黑，满脸风霜。
他手握一柄铁叉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，指节发白。
“这位客官，快回舱里去！”
船老大见姬玄宸过来，急忙挥手，
“这不是闹着玩的！”
“什么妖兽？”
姬玄宸没有退，目光直视前方浓雾。
“云梦泽的‘雾隐蛟’！”
船老大的声音发颤，“这东西平时只在云梦泽深处活动，从来不进青江。
今天不知发了什么疯，竟然跑到这里来了！”
雾隐蛟？
姬玄宸在古籍中见过这个名字——一种生于大江大泽中的水怪，形似蛟龙，身长数丈，能吐雾隐形，喜食生灵。
成年雾隐蛟相当于筑基境后期的修士，在水中更是如虎添翼。
“船上有修士吗？”姬玄宸问。
“有几位，但都是炼气境。”
船老大苦笑，“对付雾隐蛟……不够看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姬玄宸点点头，语气平静，
“你让所有人进船舱，不要出来。外面交给我。”
船老大一愣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——
“你？客官，你……”
姬玄宸没有回答，只是将手按在剑柄上，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。
筑基境。
船老大瞪大了眼睛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随即重重点头：“好！好！拜托客官了！”
他转身跑去疏散乘客，一边跑一边喊：“都进舱！都进舱！别在外面！”
姬玄宸站在船头，闭目感知。
浓雾中，那股腥臭味越来越浓。
妖兽的气息从水底传来，阴冷、暴戾，带着嗜血的杀意。
在江底，约莫三十丈外。
它正在靠近。
姬玄宸睁开眼，拔剑出鞘。
铁剑出鞘的瞬间，玄金色的灵气灌注剑身，剑刃发出低沉的嗡鸣——那声音如同远古巨龙的吟唱，在浓雾中回荡。
“玄龙剑法……龙吟九天。”
他没有出剑，只是蓄势。
剑身在震颤，灵气在凝聚。
玄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散发出来，驱散了周围三尺内的雾气。
船上的乘客们躲在船舱里，透过窗户往外看。
他们看到了一个青衣少年站在船头，手中握着一柄泛着金光的剑，如同一尊雕塑，纹丝不动。
“那个人……是修士？”
“好强的灵气……”
“他能打得过雾隐蛟吗？”
窃窃私语声中，有人担忧，有人期待。
李婉清绣的香囊挂在姬玄宸腰间，在江风中轻轻摇晃。淡淡的兰花香混入腥臭的雾气中，若有若无。
——
“来了。”
姬玄宸猛地睁眼。
江面“轰”的一声炸开！
一条巨大的黑影从水中冲出，带起数丈高的水浪！
水花四溅，打在船身上发出“啪啪”的巨响，整艘船剧烈摇晃。
船舱里传来惊呼声和哭喊声。
姬玄宸纹丝未动，双脚如钉子般钉在甲板上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黑影——
那是一头约莫五丈长的巨兽，形似蛟龙，却没有角。
浑身覆盖着黑青色的鳞片，在雾气中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它的头扁平，像蛇又像鱼，一双竖瞳呈暗黄色，散发着嗜血的凶光。
血盆大口张开，露出数排锋利的獠牙，齿缝间还挂着丝丝血肉——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的。
雾隐蛟。
筑基境后期。
“吼——！”
雾隐蛟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，声波震得船身的木板嘎吱作响。
它的目光锁定在船头的姬玄宸身上，竖瞳中闪过一抹人性化的轻蔑。
一个小小的人类，也敢挡它的路？
它张开大口，一股黑色的水柱从口中喷出，如利箭般射向姬玄宸！
水柱带着腐蚀性的腥臭，所过之处，空气都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
姬玄宸没有退。
他侧身一让，黑色水柱擦身而过，打在身后的甲板上。
木板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，冒着白烟。
“玄龙剑法——龙吟九天！”
一剑斩出！
玄金色的龙形剑气从剑尖咆哮而出，带着震耳欲聋的龙吟，正面轰向雾隐蛟的头颅！
雾隐蛟似乎没料到这个小小的人类能发出如此凌厉的攻击，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。
龙形剑气狠狠撞在它的头部，“轰”的一声巨响，火花四溅！
“嗷——！”
雾隐蛟发出一声痛吼，巨大的身躯被击退数丈，砸回水中，激起数丈高的水浪。
船身剧烈摇晃，险些倾覆。
姬玄宸左手抓住船舷，稳住身形。
他的目光紧盯着水面——
雾隐蛟没有逃走。
它能感觉到，这个人类虽然伤到了它，但那一剑远不足以致命。
反而激怒了它。
水面下，一道巨大的黑影快速游动，绕着船只转圈。
它在寻找机会，寻找这个人类的破绽。
姬玄宸闭上眼，将感知力扩散到最大。
浓雾、江水、妖兽……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。
左边，十丈。
右边，八丈。
船底，五丈——
“跳！”
姬玄宸猛地跃起，脚尖在船舷上一点，整个人如大鸟般飞上半空！
就在他跃起的瞬间，船底“咔嚓”一声巨响，雾隐蛟的头颅从水下冲出，撞穿了船底！
木屑四溅，江水涌入船舱！
“啊——！”
“船漏了！船漏了！”
船舱里传来惊恐的哭喊声。
姬玄宸人在半空，目光冷冽。
他双手握剑，玄金色的灵气疯狂灌注，剑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盛，如同第二轮太阳！
“玄龙剑法——龙腾四海！”
九道玄金色的龙形剑气从剑尖涌出，从九个不同的方向扑向雾隐蛟！
每一道剑气都带着王道威压，封锁了它所有退路！
雾隐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，疯狂扭动身躯，想要退回水中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——
第一道剑气击中它的尾部，鳞片碎裂，鲜血飞溅！
第二道剑气击中它的腹部，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！
第三道、第四道、第五道……
九道剑气接连命中，在雾隐蛟身上留下九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！
黑青色的鳞片四处飞溅，暗红色的血液如泉水般涌出，染红了大片江面！
“嗷——！”
雾隐蛟发出凄厉的惨叫，巨大的身躯在水中疯狂翻滚，激起滔天巨浪。
浪头打在船上，将船推向岸边。
姬玄宸落回甲板，身体微微晃了晃。
连续施展两招玄龙剑法，对他的灵气消耗不小。
好在他已经筑基境初期，不至于像以前那样打完就虚脱。
他握紧剑柄，目光紧盯着水中的雾隐蛟。
巨兽还在挣扎，但气息明显弱了许多。
它的竖瞳中满是恐惧——这个人类，太强了。
它想逃。
只要能逃回深水区，这个人类就拿它没办法。
雾隐蛟猛地转身，朝江心游去。
“想跑？”
姬玄宸冷笑一声，纵身跃起，脚尖在江面上一点，踏水而行！
玄金色的灵气在他脚下凝聚，托住他的身体，不至于沉入水中。
几息之间，他便追上了雾隐蛟。
“玄龙剑法——龙战于野！”
双手握剑，高举过头，玄金色的灵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，疯狂灌注进剑身。
铁剑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灵气，剑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，但它依然在坚持。
一剑劈下！
一道巨大的玄金色剑气从剑尖斩出，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，正面轰向雾隐蛟的头颅！
这一剑，倾尽了姬玄宸大半灵气。
巨龙与雾隐蛟的头颅碰撞——
“轰——！”
巨响震天，江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水坑，水花飞溅到数十丈高！
雾隐蛟的头颅被剑气贯穿，暗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喷涌而出，巨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，缓缓沉入江底。
死了。
筑基境后期的妖兽，三剑斩杀。
——
姬玄宸落回船上，收剑入鞘。
他的面色有些苍白，呼吸微喘，但眼神依然清明。
船舱里的人探出头来，看着那个青衣少年，眼中满是敬畏和感激。
“多谢仙长救命之恩！”
“仙长大恩大德，小人没齿难忘！”
船老大第一个跪下来，咚咚磕头。
其他人也跟着跪下，一片感激之声。
姬玄宸摆摆手，语气平淡：“不必多礼。船还能走吗？”
船老大爬起来，检查了一下船底的破洞，脸色难看：“船底被那畜生撞了个大洞，虽然暂时堵住了，但撑不了多久。
得靠岸修船。”
姬玄宸点点头：“最近的岸在哪里？”
“前面不远有个渡口，叫‘云梦渡’。
那里有船坞，可以修船。”
船老大指着前方的雾气，
“不过……那个渡口已经出了陈国地界，是楚国和魏国的交界地带，不太平。”
楚国和魏国的交界？
姬玄宸想了想，道：“先去云梦渡。修好船再说。”
“是，是。”
船老大连忙吩咐船工掌舵，往云梦渡方向驶去。
——
周忠从船舱里跑出来，上下打量着姬玄宸，眼眶又红了：“少主，您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姬玄宸笑了笑，“周忠爷爷，您别担心。”
“怎么能不担心？”
周忠抹了把眼泪，“那畜生那么大，您一个人就……”
“我不是好好的吗？”
姬玄宸拍拍老人的肩膀，“回去吧，外面冷。”
两人回了雅间。
周忠忙着给姬玄宸倒水、拿干粮，嘴里念叨个不停。
姬玄宸坐在蒲团上，闭目调息，恢复消耗的灵气。
《玄龙周天诀》缓缓运转，吸收着天地灵气。
丹田中的金色丹核缓慢旋转，将灵气转化为玄龙灵气，滋养着经脉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船身一震，靠岸了。
云梦渡到了。
姬玄宸睁开眼，透过窗户往外看。
渡口不大，只有几间简陋的木屋和一座船坞。
岸上有几个人影，穿着各色衣服，看不出身份。
“客官，云梦渡到了。”
船工敲门道，“船老大说，修船至少要两天。这两日，客官可以在岸上歇息。”
姬玄宸点点头，带着周忠下了船。
脚踩在实地上，让他有了一丝安全感。
他环顾四周——渡口虽小，却有三教九流的人。
有商人，有修士，还有几个穿黑衣的劲装汉子，腰间挎着刀，目光警惕。
其中一个黑衣人，胸口绣着一朵兰花。
楚国人？
姬玄宸心中一动，但没有多看，带着周忠朝渡口唯一的客栈走去。
客栈不大，只有几间房。
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，见有客人来，笑眯眯地迎上来。
“客官，住店？”
“两间房。”
“两间？”
老头搓了搓手，“客官，小店的房不多，只剩一间了。您看……”
姬玄宸想了想：“一间就一间。”
付了灵石，拿了钥匙，两人上了楼。
房间不大，只有一张床。
周忠执意要打地铺，姬玄宸拗不过他，只好由他去。
“少主，那个云梦渡……”
周忠压低声音，“老奴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那些人，不像是普通的商人。”
周忠皱起眉头，“有几个，老奴看他们的身手，应该是练家子。
还有，门口的告示上说，最近这片闹妖兽，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。”
姬玄宸点点头。
他早就注意到了。
这个云梦渡，不简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