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未亮,姬玄宸便醒了。
他睁开眼,透过窗棂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几颗残星还挂在西边的天际,闪烁着微弱的光芒。
远处传来公鸡的啼鸣,一声接一声,此起彼伏。
他没有惊动隔壁的周忠,而是静静躺在床上,回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一切。
青玄宗的论道会,孔融的坦诚相邀,闲云道人的道德真经……还有那张藏在暗处的网,正在慢慢收紧。
阴阳灵宗的人已经盯上了他。
那几个灰衣暗探的目光,如同附骨之疽,让他脊背发凉。
必须走了。
他起身,将最后一枚回元丹服下,闭目炼化。
温热的药力在经脉中流淌,滋养着受损的经脉。
筑基境初期的修为又稳固了几分,丹田中的金色丹核缓慢旋转,吞吐着天地灵气。
“咚咚咚。”
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少主,该起了。”
周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几分沙哑,
“船家说辰时开船,咱们得早点去码头。”
姬玄宸睁开眼,眸中精光一闪而逝。
“进来吧。”
周忠推门而入,手中端着一碗热粥和两个馒头。
老人的眼圈有些发黑,显然昨晚没睡好。
“少主,您将就吃点,到了船上再买些干粮。”
周忠将碗筷摆在桌上,又掏出一个小布包,“这是老奴攒的一点灵石,虽然不多,但也够路上用了。”
姬玄宸看了一眼那个布包,没有接。
“周忠爷爷,我有灵石。您自己留着。”
“少主,您……”周忠一愣。
“我说过,我从储物戒里取了一些。”
姬玄宸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,“您这些年为我操劳,该享享福了。这些灵石,您留着养老。”
周忠的眼眶红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只是默默收起布包,转过身去,假装整理行李。
姬玄宸看着老人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酸涩。
他欠周忠的,这辈子都还不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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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时,陈都南码头。
青江从陈都城东流过,在城南拐了个弯,浩浩荡荡地流向东南。
码头上停着大大小小几十艘船,有运货的货船,有载人的客船,也有私家的画舫。
清晨的码头上人头攒动,挑夫们扛着货物来来往往,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船工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,喧嚣热闹。
周忠背着包袱,跟在姬玄宸身后,在人群中穿行。
他紧紧攥着包袱带子,生怕被人挤掉。
“少主,咱们坐哪条船?”
姬玄宸目光扫过码头上的船只,最后落在一艘中等大小的客船上。
船身漆成深褐色,船头插着一面青色的旗子,上面写着一个“陈”字——这是陈国官府的船,相对安全。
“就那艘。”
两人走到船边,一个船工迎上来:“客官,去哪儿?”
“楚国,郢都。”
船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,报了个价:“每人三十块下品灵石,管饭。”
周忠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么贵?”
“不贵了。”
船工笑道,“这趟路远,要走七八天,中间还要过云梦泽,风险大。
这个价,公道。”
姬玄宸从袖中掏出六十块下品灵石,递给船工。
他没有动用储物戒里的灵石——那些太高级,一块都够买下这艘船了,拿出来太显眼。
周忠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两位客官,楼上请。”
船工收了灵石,态度立刻热络起来,引着两人上了船。
客船分两层,下层是普通舱位,几十个人挤在一起。
上层是雅间,一间一间分隔开来,虽然不大,但干净整洁。
船工将他们带到靠窗的一间雅间:“两位客官,这是你们的位置。
船马上就开了,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。”
姬玄宸点点头,走进雅间。
房间不大,只有一张桌子和两个蒲团。
窗户推开来,能看到江面和两岸的景色。
江风吹进来,带着水汽和淡淡的鱼腥味。
周忠将包袱放在角落里,在蒲团上坐下,长长舒了一口气:“少主,这船倒是干净。”
姬玄宸站在窗边,目光扫过码头。
人群中,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。
沈墨白。李婉清。还有……孔融。
三人站在码头上,正朝他挥手。
姬玄宸心中一动,转身下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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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周兄!”
沈墨白大步迎上来,一把抓住他的手臂,
“你怎么说走就走?也不打个招呼?”
他的眼圈有些发红,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。
李婉清跟在后面,咬着嘴唇,眼眶也是红红的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低下头去。
“沈兄,事出突然。”
姬玄宸拱手,“来不及告辞,还请见谅。”
“什么来不及?你就是不想连累我们!”
沈墨白瞪了他一眼,
“周兄,你这就不够意思了。
我们是朋友,朋友就该同甘共苦。
你一个人扛,算什么?”
姬玄宸沉默。
“好啦好啦,墨白,你就别说了。”
孔融走上前来,拍了拍沈墨白的肩膀,又看向姬玄宸,“周兄,此去楚国,路途遥远。
云梦泽不太平,你自己小心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,递给姬玄宸:“这是《论语》的抄本,是我亲手抄的。
虽然不是什么功法秘籍,但路上无聊时翻翻,也能解闷。”
姬玄宸接过竹简,入手沉甸甸的。
竹简上还带着墨香,字迹工整清秀,一撇一捺都透着认真。
“多谢孔兄。”
“不必谢。”
孔融笑了笑,“我说过,我等你。不论多久。”
姬玄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李婉清终于抬起头,从袖中掏出一个绣着兰花的香囊,递给姬玄宸。
她的手指微微颤抖,脸颊泛红。
“周公子,这是……这是我绣的香囊,里面放了些安神的草药。
路上……路上用得着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到最后几乎听不见。
姬玄宸接过香囊,入手柔软,还带着淡淡的兰花香。
他看着李婉清泛红的脸颊,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“多谢李姑娘。”
“不……不客气。”
李婉清低下头,不敢看他。
“开船了——!”
船工的吆喝声传来,船身微微一震,缓缓离开了码头。
姬玄宸站在船舷边,朝岸上三人拱手:“保重!”
“保重!”
沈墨白、李婉清、孔融站在码头上,朝他挥手。
船越行越远,码头上的人影渐渐变小,最后化作几个模糊的小点,消失在晨雾中。
姬玄宸收回目光,转身回了雅间。
周忠正从包袱里掏出干粮,见少主回来,问道:“少主,那几位是来送您的?”
“嗯。”
“都是好人啊。”
周忠感慨道,“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,看人还是看得准的。
那个沈公子,心诚。
那个孔公子,有礼。
那个李姑娘……对您有意思。”
姬玄宸没有接话,在蒲团上坐下,闭目养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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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船顺流而下,两岸的景色不断变换。
起初是平坦的农田,稻田里绿油油的秧苗随风摇曳。
农夫们弯着腰在田间劳作,偶尔抬起头,看着江面上驶过的船只,擦一把汗,又低下头去。
然后是连绵的丘陵,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,郁郁葱葱。
偶尔能看到几座寺庙道观,掩映在绿树丛中,露出飞檐翘角。
姬玄宸靠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景色,心中渐渐平静下来。
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陈国,也是他第一次以如此悠闲的方式看这个世界。
从前在南荒,他每天都在提心吊胆,生怕身份暴露。
如今虽然也有危险,但至少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。
“道法自然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脑海中又浮现出《道德经》中的句子。
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。
顺应自然,不强求,不急躁,让事物按照自己的规律发展。
可他做不到。
他有仇要报,有国要复,有太多太多的事要做。
顺应自然?
那父母的血仇谁来报?
大周的荣光谁来复兴?
“不。”
他在心中对自己说,“我做不到‘道法自然’。
我要争,要抢,要拼命。”
但他也知道,闲云道人说的对——光是报仇是不够的。
他需要找到自己的道,需要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活。
不是只为了仇恨,而是为了……
他还没有想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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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,船工送来午饭。
两碗米饭,一碟青菜,一碟咸菜,还有一碗鱼汤。
鱼汤很鲜,是江里现打的鱼,只放了姜和盐,却格外美味。
周忠喝得直咂嘴:“少主,这鱼汤好喝。您也尝尝。”
姬玄宸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鱼汤温热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到胃里。
就在这时,船身忽然猛地一晃!
“啊——!”
楼下传来惊呼声和碗碟摔碎的声音。
姬玄宸放下碗,霍然站起。
他走到窗边,往外看去——
江面上,不知何时涌起了一层浓雾。
雾气来得诡异,从江面上升腾而起,迅速蔓延开来,将整艘船笼罩其中。
姬玄宸皱起眉头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,连江水都看不清了。
“少主,这雾……”
周忠紧张地站起来,手按在腰间的一柄短刀上,
“老奴在江边长大,从没见过这样的雾。”
姬玄宸没有说话,只是将手按在剑柄上。
雾气中,隐隐传来低沉的兽吼。
那声音沉闷,像是从水底深处传来,又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,让人分不清方向。
“所有人进船舱!不要出来!”
船老大的声音从船头传来,带着几分惊惶。
姬玄宸让周忠留在屋里,自己推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,几个船工正在跑来跑去,脸上满是恐惧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姬玄宸拦住一个船工。
“妖……妖兽!”
船工结结巴巴地说,“云梦泽的妖兽,跑到青江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