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玄宸继续往城南走。
闲云茶馆到了。
茶馆不大,是一座两层的木楼,幌子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门前坐着个打瞌睡的小二,听见脚步声,一个激灵醒来,连忙站起来:“客官里边请!”
姬玄宸点点头,走进茶馆。
今天茶馆里人不多,只有几个老人在角落喝茶下棋,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“啪嗒”声。
闲云道人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,闭目养神,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一个酒葫芦。
“老人家。”
姬玄宸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闲云道人睁开眼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,随即恢复如常。
他上下打量姬玄宸,笑道:“小友昨天在论道会上,可出了大风头啊。”
“老人家说笑了。”
“不是笑。”
闲云道人端起酒葫芦,拔开塞子,喝了一口,
“你那两剑,老夫看在眼里。
玄龙剑法——龙吟九天,龙腾四海。
好啊,好啊,大周后继有人了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但姬玄宸听出了一丝感慨。
姬玄宸沉默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来找老夫,是有什么事吗?”
闲云道人放下酒葫芦,目光落在姬玄宸脸上。
姬玄宸从袖中取出那枚刻着“道德”二字的竹简,放在桌上。
竹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“老人家,您说过,这枚竹简是您的师父留给您的。
您的师父,是道家三清宗的第八代传人。”
“对。”
闲云道人点头,目光落在那枚竹简上,眼中闪过一丝怀念。
“那您的师父,可曾留下什么话?”
闲云道人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师父说,竹简上记载的不是功法,不是法术,而是一个‘理’。
他还说,日后若有人能读懂这个‘理’,便是他的传人。”
“传人?”
“对。”
闲云道人看着姬玄宸,目光深邃,
“老夫等了六十多年,走遍了七国,见过无数天骄,没有一个人能读懂这枚竹简。
有人看不懂就放弃了,有人说这只是废竹简,也有人想强抢……但都没有成功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郑重:“小友,你愿意试试吗?”
姬玄宸拿起竹简,仔细端详。
竹简上的“道德”二字,笔锋苍劲,仿佛蕴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。
他将灵气灌注竹简,竹简微微一颤,上面的“道德”二字忽然亮了起来!
随后,竹简化作一道流光,没入他的眉心!
姬玄宸只觉得脑袋一震,嗡的一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识海中炸开。
无数信息涌入脑海,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澎湃。
那是一篇文字——不,不是文字,是意境,是大道,是天地运行的规律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星辰,在他脑海中闪烁、旋转、排列。
“道可道,非常道……名可名,非常名……”
道德经!
不,不是普通的道德经,而是道家始祖老子亲笔撰写的仙卷!
字里行间蕴含着老子的悟道心得,每一句都直指大道本源。
姬玄宸闭上眼,沉浸在那玄妙的意境中。
他仿佛看到了函谷关外,老子骑着青牛缓缓西去的身影。
看到了天地初开时,清气上升、浊气下沉的混沌景象。
看到了万物生长、四季更替的自然规律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缓缓睁开眼。
眼中多了一丝清明,也多了一丝疑惑。
“道可道,非常道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
“道如果真的可以说清楚,就不是永恒的道了……那修行之人追求的,到底是什么?”
闲云道人笑眯眯地看着他:“你已经开始思考了。
这就是‘道’的第一步——不是修炼,不是打坐,而是思考。”
“思考?”
“对。”
闲云道人端起酒葫芦,又喝了一口,
“老子曰:‘上士闻道,勤而行之。
中士闻道,若存若亡。
下士闻道,大笑之。’
你既没有‘大笑’,也没有‘若存若亡’,而是在思考。
所以你至少是‘中士’,有希望成为‘上士’。”
姬玄宸若有所思。
“老人家,这枚竹简……”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老夫师父的传人了。”
闲云道人笑眯眯地看着他,眼中满是欣慰,
“道家三清宗,虽然不问世事,但也不会坐视天下大乱。
小友,你肩负的重任,又重了一分。”
姬玄宸站起身,郑重地朝闲云道人拱手,一揖到地:“多谢老人家。”
“不必谢。”
闲云道人摆摆手,语气随意,
“老夫只是受人之托。
至于托付之人是谁,日后你自会知晓。
那个人……一直在等你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姬玄宸心中疑惑,但知道问不出来,便不再追问。
“老人家,告辞。”
“去吧,去吧。”
闲云道人又闭上眼,继续打盹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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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姬玄宸回到客栈。
周忠正在收拾行李,见少主回来,连忙道:“少主,老奴打听过了,去楚国的路有三条。
一条走陆路,经过宋国、蔡国,路途遥远,但安全。
一条走水路,沿青江而下,经过云梦泽,速度快,但不太平。
还有一条……走传送阵,直接到楚国郢都,但传送费用昂贵。”
姬玄宸在桌边坐下,倒了杯水,慢慢喝了一口。
他思考了片刻,道:“走水路。”
“水路?”
周忠一愣,手中的衣服差点掉在地上,
“少主,云梦泽可是妖兽出没的地方……老奴听说,那里面有筑基境的妖兽,甚至还有金丹境的大妖。
咱们这点修为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姬玄宸点头,语气平静,
“但也正是历练的好地方。
修行之路,哪有一帆风顺的?
躲在城里永远成不了强者。
况且,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的行踪。
走陆路太慢,传送阵太显眼,水路最合适。”
周忠张了张嘴,想再劝,但看到姬玄宸坚定的眼神,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他叹了口气,点点头:“好,老奴听少主的。”
“那就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“这么急?”
周忠有些意外。
“迟则生变。”
姬玄宸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,天色渐暗,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。
远处的城墙上,巡逻的甲士点燃了火把,火光在暮色中摇曳。
周忠不再多言,转身继续收拾。
他将衣服一件件叠好,放进包袱里,动作缓慢而仔细,仿佛每一件衣物都承载着回忆。
姬玄宸看着老人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歉意。
周忠爷爷年纪大了,本应安享晚年,却跟着他四处奔波、提心吊胆。
可他没办法停下来。
停下来,就是死路一条。
只有不停地走,不停地变强,才能活下去,才能报仇,才能重振大周。
他握紧拳头,指甲嵌入掌心,微微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。
明天,就要离开陈都了。
在这里,他结识了沈墨白、韩射、屈梦璃、孔融、墨雨书、孙承宗……这些人,有的会成为他的朋友,有的会成为他的盟友,有的,或许会成为他的敌人。
这乱世之中,没有永恒的朋友,也没有永恒的敌人,只有永恒的利益和道义。
他必须变强,变得比任何人都强。
只有这样,他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,才能重振大周的荣光,才能在这乱世之中,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。
姬玄宸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对周忠说:“周忠爷爷,今晚早点休息。
明天一早,我们就出发。”
“是,少主。”
夜深了。
姬玄宸盘膝坐在床上,闭目调息。
体内的玄龙灵气缓缓流转,丹田中的丹核缓慢旋转,吸收着天地灵气。
《道德经》的意境还在他脑海中回荡。
那些文字,那些哲理,如同一颗颗种子,在他心中生根发芽。
“道法自然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似乎明白了什么,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。
但有一件事他确定——从今天起,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报仇的姬玄宸了。
他要追求的,不只是力量的提升,还有对“道”的理解。
力量是手段,道才是归宿。
窗外,一轮弯月挂在天边,洒下清冷的光辉。
远处的城墙下,几个黑影一闪而过,消失在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