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光流转间,图中各族迁徙百姓尽数被放出,井然有序落至广场之上。
做完转运事宜,风倾雪关闭通道立在云端,与身旁的君续缘并肩而立。
沌厄怔怔看着她们,片刻后,紧绷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又释然的轻笑,“啧啧……没想到温润纯情的人族少君,心思竟缜密到这般地步。步步为营,假意沉沦,连我都被你彻底瞒过了。”
君续缘望着被沌厄占据的身躯,眼底满是焦灼与痛楚,低声问道:“母亲,她……还能救回来吗?”
风倾雪神色凝重,轻轻摇了摇头:“如今她的神魂已与对方本源纠缠相融,结果难料。为娘会用素雪的特性尽力一试。”
话音未落,她足尖一点云气,素雪剑寒芒暴涨,直刺沌厄面门。
沌厄身形一晃,轻巧避过锋芒,随即凝起灵力化出手刀,裹挟着混沌邪气劈向风倾雪。
风倾雪身姿旋舞,剑随身走,施展出惊鸿剑舞,身姿翩跹间从容卸开攻势,顺势挽出朵朵剑花,第二剑紧追不舍再度袭出。
沌厄背后十条狐尾齐齐舒展,层层叠叠挡在身前,硬生生接下这一剑,金铁交鸣之声陡然炸响。
风倾雪借反震之力飘然后撤,脚下云气翻涌稳稳卸去余力。
她双臂抬举,素雪剑直指长空,刹那间寒雾弥漫,漫天飞雪自虚空纷扬洒落,凛冽寒意席卷四野。
“雪飘人间!”
漫天落雪骤然凝形,化作万千细碎剑影,朝着沌厄铺天盖地斩去。
沌厄面色一沉,周身黑气翻涌,狐火缠上浓稠混沌黑雾,二者相融化作汹涌邪浪,迎面撞上漫天剑影。
“轰隆!”
霜雪锋芒与邪火黑雾轰然碰撞,刺耳的爆响接连不断,风雪与邪气在云端激烈交织、相互侵蚀。
两股力量互冲之下,二人各自震得连退数步。
就在战局稍滞的间隙,一道寒光骤然破空而至,三尖两刃刀直取沌厄中路,君续缘提刀上前,近身缠斗在一起。
沌厄指尖弹出缕缕幽寒银丝,缠向刀身死死锁扣。
君续缘顺势借力旋身,绕至对方身后,双臂猛地收紧,牢牢将其身躯禁锢,高声喊道:“母亲!动手!”
风倾雪眸光一凛,福至心灵,双目瞬间浮现澄澈金芒,破妄之瞳洞穿层层邪气,精准锁定两道神魂纠缠相融的节点。剑势再起,“依江雪覆尘!”
素雪剑携着漫天寒芒一剑贯入躯体,纯净剑意顺着剑锋深入。
风倾雪催动精纯生机之力,借宝剑独有的分离特质,一点点向外剥离涂媚儿的神魂。
“休想!”
沌厄厉声怒喝,本源之力疯狂拉扯,死死拽住那缕神魂不肯松手。
僵持之际,风倾雪抬手祭出宝莲灯,灯焰骤然大放光明,圣洁弗光普照而下。
混沌邪气遇此光明立时灼烧消融,沌厄浑身剧颤,发出一声痛彻骨髓的惨呼。
“就是现在!”
借着宝莲灯的圣光压制,风倾雪凝神发力,剑意与生机之力交织,加速向外拉扯涂媚儿的神魂。眼看两道神魂即将拆分大半,沌厄忽然仰头发出一阵癫狂大笑,周身混沌之力陡然逆转,不再抗拒剥离,反倒悍然运转功法,要就地炼化这缕魂魄。
“呃啊!”
凄厉的痛呼自肉身之内响起,是涂媚儿残存的意识在苦苦煎熬。
君续缘听得心头巨震,心神骤乱,紧箍的双臂不自觉松了力道。
沌厄当即抓住这片刻破绽,猛地挣脱束缚,手肘狠狠撞向君续缘胸腹,旋身又挥出一掌。
浑厚邪力汹涌而至,君续缘本就伤势未愈,根本无力招架,身形从云端坠落,重重摔落在地。
“续缘!”
风倾雪见爱子坠地,心神骤乱,攻势不由得一滞。沌厄抓住这转瞬空隙,凝劲劈出手刀直取而来。
风倾雪仓促侧身闪避,虽躲开要害,一缕青丝仍被刀气斩断,脸颊也被余劲扫出一道浅浅血痕。
她定住身形,旋即踏动步法,再度施展出惊鸿剑舞,剑影翩跹,直扑沌厄。
沌厄十条狐尾翻飞挥舞,连环抽打,攻势密不透风。
风倾雪不闪不避,以快制快,剑光纵横交错,与翻飞的狐尾缠斗在一起。
“喝!”
沌厄骤然一声厉喝,身后虚空震颤,一尊扭曲诡谲、不可名状的混沌虚影缓缓凝聚成型,滔天邪威镇压四野。
风倾雪神色肃然,轻喝一声,万丈圣洁法相自背后轰然显现,与身躯心神合一、动作同步。
她高举素雪剑,倾尽一身修为,全力一剑劈落!
轰然巨响震彻天地,正邪极致之力猛烈相撞,狂暴气浪席卷云海。
二人同时被磅礴反震之力震飞,口中齐齐呕出鲜血。
借着双双震退、战局一空的间隙,风倾雪眸光骤凝,的无形心剑悄然出鞘,直刺沌厄神魂脖颈。
可念及肉身之内还残存着涂媚儿的神魂,她终究心存不忍、留了余地,力道偏斜,未能一剑封喉。
两道身影双双失重,从高空沉沉坠落。
风倾雪踉跄落地,撑着素雪剑半跪在地,气息紊乱,面色惨白如雪。
君续缘强忍浑身剧痛,挣扎着爬起身,快步扑到她身旁,伸手稳稳扶住她颤抖的身躯,“母亲!你怎么样?伤势要紧吗?”
风倾雪缓了几口紊乱的气息,轻轻摇头,“无碍……续缘,抱歉。”
她抬眸望向远方,望着那道缓缓落地的身影,彻底击碎最后一丝希冀:“媚儿她……救不回来了。”
“母亲……您说什么?怎么会……”君续缘浑身一僵,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瞬间熄灭,声音发颤得不成样子。
风倾雪望着他痛彻心扉的模样,满心心疼,却还是言明了真相:“我方才心剑锁定了邪祟本源,交锋一瞬我彻底看清了真相。媚儿的神魂虽然没有被彻底炼化,却早已被混沌本源彻底吞噬缠绕。”
她抬手轻轻按住心口,用最通俗却最残忍的话,道破这无解的宿命:“好比食物入腹,纵未被消化,也早已被浊气污染。强行取出,物非原物、人非往昔,肉体与神魂彼此再难相融,再无复原可能。”
君续缘怔怔立在原地,巨大的悲恸死死攥住了他的心。
就在这时,沌厄身躯一阵踉跄,受创的瞬间,一道微弱却熟悉的灵影自其眉宇间隐隐浮现。
那是涂媚儿的魂体虚影,目光缱绻不舍,遥遥望向君续缘,唇角艰难地扯出一抹温柔笑意。
“安儿......”
“别再白费力气了……送我解脱,好吗?”
轻柔的神念刚传入君续缘耳中,便被一股狂暴的混沌之力强行碾压,魂影瞬间消散,重新被压回肉身深处。
沌厄稳住身形,望着失魂落魄的君续缘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嘲弄:“怎么,少君此刻,是不是格外绝望?”
“啊——!”
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,重重砸在地面之上。
君续缘仰头发出一声悲恸的怒吼,压抑的痛苦、无助与绝望尽数翻涌而出。
浓烈的负面情绪四下弥漫,竟化作缕缕灰雾,源源不断被沌厄吸纳。
沌厄畅快大笑,眉眼间满是得意:“哈哈哈!早知这只狐妖能将你搅得心绪大乱,我便该更早动手!人皇之子的绝望,当真是世间至鲜美的食粮!”
她步步上前,言语如利刃句句刺向对方:“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就是个天大的笑话?千年岁月懵懂度日,连亲生父母都无从知晓;好不容易寻回至亲,却和相伴半生的养母落得如此结局。到最后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深陷苦海,连伸手相救都做不到。”
“瞧瞧你现在这副模样,像极了一条被抽走脊梁、无力挣扎的丧家之犬呢。”
刺耳的笑声在半空回荡,一遍遍撕扯着君续缘的心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