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郊的院子，晚霞把窑炉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林凡正捧着那只还有些烫手的青花釉里红梅瓶美呢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风尘仆仆进来的，不是别人，正是琉璃厂的孙师傅。
孙师傅是跟着一辆拉陶土的拖拉机一路问过来的。他手里还提着两盒上好的龙井，站在院门口，看着满院的泥坯、晾晒架，还有那个刚刚熄火还冒着余温的窑炉，老眼里的惊诧藏都藏不住。
“林老板……不，林师傅，”孙师傅改了口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，“你这是……真下地干活了？”
林凡一愣，连忙把梅瓶小心放下，在裤腿上擦了擦满是泥灰的手，嘿嘿笑道：“孙师傅？您咋找来了？快，屋里坐，就是有点乱。”
孙师傅没进屋，径直走到那只梅瓶前，也没戴手套，就这么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。他的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摩挲，眼神从疑惑变成了凝重，最后停在那一抹釉里红上。
“釉色发色纯正，虽有少许晕散，但正是这晕散，有了活气。”孙师傅喃喃自语，又翻转瓶底看修足，“修足爽利，没有拖泥带水，火石红自然沁出……这胎土，是用的高岭土和瓷石二元配方？你从哪儿弄来的老矿？”
“自个儿配的。”林凡老实回答，“小西——就是我那手表里的丫头，她算出来的比例。我说不出道道，就按她说的，把几种泥巴掺一起，试了几十回，就成了。”
孙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。“三个月前你还跟我谈‘火石红长得结实’，三个月后你就能烧出这玩意儿？”他指了指满院的半成品，“这些，都是你拉的坯？”
“嗯。机械臂先教，我后头跟着练。废了得有几百斤泥巴吧。”林凡挠挠头，“手笨，拉得不好，您别笑话。”
孙师傅没说话，走到晾晒架前，拿起一个还没烧制的青花大盘素坯。上面用钴料画着几枝缠枝莲，笔触虽然还有些生涩，但构图大气，线条已经有了几分古意。
“这画工……”孙师傅沉默了许久，叹了口气，“没有几十年的童子功，画不出这种味道。可你这味道，不是学来的，是‘悟’出来的。就像你当初看那火石红一样，你觉得它‘该长那样’，你就把它画成了那样。”
他把坯子轻轻放回原处，看向林凡，眼神彻底变了。不再是看一个运气好的买家，也不是看一个死读书的呆子，而是像看着一个刚入行的、却天赋异禀的同道中人。
“林凡，你这三个月，是把别人三年的活儿都干了。”孙师傅语气复杂，“而且，你这不是仿古，你这是在‘复古意，创新形’。你这瓶子，放在康熙年间是次品，放在今天，却是难得的佳作。泥与火的性子，你摸到门道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，压在那只梅瓶底下：“我那博古斋，后面有个小展厅。等你这批东西出窑了，挑几件像样的，放我那儿。不为卖钱，就摆着，让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专家们看看，什么叫‘知行合一’。”
林凡心里一热，这可是老行家的认可，比拿什么奖都金贵。“谢谢孙师傅！我……我哪能摆您的店啊。”
“摆得。你这东西，配得上。”孙师傅摆摆手，转身要走，又回头叮嘱道，“不过记住，你现在是‘匠人’了，不是‘玩家’。匠人的路，比玩家的路长，也更寂寞。守得住寂寞，才烧得出好东西。”
送走孙师傅，林凡坐在井台边，感觉这三个月的累都值了。
这时，手腕上的手表震了震，小西甜美的声音响起：“恭喜大哥，得到老行家盖章认证啦~ 另外，有个大消息哦~”
光幕弹开，是一份来自原构设计的电子转账凭证。
入账金额：2,400,000.00元。
备注：原构设计Q3季度分红。
林凡看着那一串零，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二百四十万！这可是纯利润，是他那八百万本金之外，实打实赚出来的第一桶金！
“小西……这，这钱……”林凡嗓子有些发干。
“这是郑总严格执行利润分配策略的结果哦~”小西的光影开心地转着圈，“公司盈利超预期，按照当初的约定，净利润的10%作为您的分红。这笔钱，已经打入您的‘古玩流动资金账户’，并自动归集了一部分到‘核心资产池’进行复利增值。”
她飘到林凡面前，大眼睛眨巴眨巴：“现在问题来了，林凡大哥~ 这笔‘巨款’，您打算怎么花呀？是继续买泥巴烧窑？还是给咱们的‘永恒种子’再加几块钛钯合金板？或者……改善一下咱们这破院子的生活条件？”
林凡看着院子里的泥巴地和那辆刚买回来的越野车，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块冷峻的手表。二百四十万，对他来说已经不是天文数字了，但他心里的那杆秤，在小西三年的调教下，早已变了模样。
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，眼神从激动慢慢归于平静，甚至比孙师傅离开时还要沉稳。
“小西。”林凡的声音不高，却透着一股子定力。
“在呢，大哥~”
“这钱，咱不能乱花。”林凡指了指满院的泥坯和那座窑炉，“这院子，这窑，还有咱这双手，就是咱们的根本。郑总那边，是脑子赚钱；咱这边，是手艺赚钱。这两样，都得守住。”
他顿了顿，思路清晰起来：“这二百四十万，分成三份。”
“第一份，一百万，存进咱那‘绝对核心池’，雷打不动，那是咱们的命根子，谁也不能动。”
“第二份，八十万，作为‘原构设计’的追加投资，既然郑总和那几个孩子争气，咱就得给他们弹药。另外，给那三个设计师每人发二十万的奖金，得让他们知道，跟着咱干，有肉吃。”
“剩下六十万，”林凡看向那辆有些空旷的越野车，“咱们把院子拾掇拾掇，盖两间像样的工作室和住房。再弄个像样的窑炉，把温度控制得更精准些。还有，给郑总配个好点的车，他现在是大老板了，不能总开着那辆旧奥迪跑业务。”
小西静静地听着，粉色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林凡黢黑的脸庞。
“大哥，你变了。”小西轻声说，语气里满是欣慰，“以前的你，拿到这笔钱，要么吓得不敢动，要么想冲动消费。现在的你，分钱分得明明白白，既顾大局，又念旧情。这才是真正的‘当家’呢~”
林凡咧开嘴，在晚霞中笑得像个孩子，泥灰也遮不住那份由衷的喜悦。
“走，小西。咱先去洗个澡，换身衣裳。然后……咱得去城里，给郑总他们报个喜，顺便把奖金的事儿定下来！”
夕阳下，京郊的院子里，泥与火淬炼出的不仅是瓷器，还有一个男人的担当与智慧。而那二百四十万的分红，不过是这条漫长道路上，一朵绚烂的浪花罢了。
林凡没开那辆崭新的越野车，而是坐着高铁回的城里。
车窗外，华北平原的田野飞速后退。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表，小西已经把分红转账的凭证和分配方案的流程图投射在车窗上，像一份无声的军令状。他看着那串数字，心里不再是当初八百万到账时的眩晕，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——这钱是他和郑弘文他们一砖一瓦、一泥一火烧出来的。
到了原构设计，公司所在的旧写字楼还是那副模样，但推开门的瞬间，林凡感觉到了不一样。
以前这里死气沉沉，空气里都是油墨和绝望的味道。现在，走廊里挂着新打印的设计图，几个年轻员工抱着电脑小跑着，脸上带着一种专注的兴奋。那三个曾经灰头土脸的实习生——A、B、C，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独立工位，桌上堆满了模型和色卡。
郑弘文正在会议室里打电话，看到林凡进来，他匆匆挂断，迎了出来。这一个月，郑弘文的变化也很大，那种失业期的阴郁彻底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。
“林董。”郑弘文微笑着伸出手，语气里有了真正的敬意，“恭喜。巴黎的奖杯刚送来，您的分红也刚到账。”
林凡握了握他那双修长而有力的手，摇摇头：“别叫董，叫我林凡就行。钱是大家赚的，我一个人拿不了。”
他示意郑弘文把那三位也叫过来。A、B、C三人有些拘谨地走过来，虽然穿着比之前体面了些，但在林凡这个“幕后大老板”面前，还是透着学生的乖巧。
林凡没坐老板椅，而是拉了把椅子，像在村口跟人聊天一样，坐在众人中间。
“小西跟我说，公司赚了，分红二百四十万。”林凡开门见山，声音憨实，“这钱，是大伙儿一笔一划画出来的，一笔一划设计出来的。我林凡不是那贪财的人，钱得花在刀刃上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那是他刚才在高铁上写下的分配方案草稿。
“第一，公司账上留足运营资金，我再追加八十万投进去。郑总，你放手去干，别让钱卡了脖子。”
郑弘文眼皮跳了一下，八十万追加投资？这乡下老板的手笔，比那些风投大方多了。他点点头，没多说，只是眼神更亮了。
“第二，”林凡抬起头，看向那三个年轻人，“你们三个，每人二十万奖金。”
“噗——”旁边一个正在喝水的员工差点呛着。
A、B、C三人更是愣住了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二十万？他们实习期工资才四千块啊！这相当于五年的工资！
“林……林老板？”A结结巴巴地开口，“这，这太多了。我们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林凡打断他，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金奖证书，“巴黎那个奖，没你们那几笔绝妙的设计，拿得回来吗？郑总说了，你们是公司的魂儿。魂儿值钱，就得给够钱。这钱，是你们应得的。拿去，想干嘛干嘛，买房、娶媳妇、或者继续捣鼓你们喜欢的玩意儿，随你们便。”
三人互相看着，眼圈都红了。在以前的公司，他们连被正眼看的机会都没有，更别提这种真金白银的认可。B甚至低下头，偷偷抹了抹眼角。
“第三，”林凡继续道，目光扫过公司里其他几个年轻面孔，“剩下的钱，公司拿六十万出来，把办公环境再升级一下，给大家加点福利。郑总，你看着办，别亏待了跟着咱们干的人。”
郑弘文深吸一口气，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夹克、手上还带着泥坯痕迹的男人。这一刻，他彻底服了。这不仅仅是分钱，这是在定军心。六十万撒下去，原构设计这群“雇佣军”瞬间就变成了“子弟兵”。
“林董……”郑弘文斟酌着用词，“您这分配，非常……高明。这六十万花出去，公司的凝聚力将不可同日而语。”
“啥高明不高明的，”林凡摆摆手，站了起来，“我就是觉得，大家一起卖命，不能让人家寒心。钱这东西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，花在刀刃上，才叫钱。”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回头对郑弘文说：“对了，郑总，公司账上宽裕了，你也换个车吧。你那旧奥迪，配不上你这‘获奖CEO’的身份。六十万以内的，随便挑，算公司的。”
郑弘文一愣，随即失笑。这老板，连这都想到了。他点点头：“好，听您的。”
这时，A鼓起勇气走到林凡面前，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，有些紧张地递过来：“林老板，这是……这是我们三个用这一个月的业余时间，专门为您设计的一款手表表盘UI。我们知道您的手表很厉害，但那个界面太……太科幻了。我们想，能不能做一个更有‘泥土气息’的，像您烧的瓷器一样的界面？”
林凡接过盒子，打开，里面是一个投影仪投射出的动态表盘。那表盘的纹理，竟然是他刚才烧制的那只梅瓶上的冰裂纹！青花釉色在表盘上缓缓流淌，古朴而雅致。
小西在手表里轻轻“咦”了一声，显然被这细腻的设计打动了。
林凡看着那表盘，又看看眼前这三个年轻人，心里那股子暖流涌了上来。他抬起手腕，在小西的授权下，切换了表盘。
瞬间，那只冷峻的钛合金手表，焕发出了一种温润的瓷光。
“好，真好。”林凡咧开嘴，笑得像个孩子，“这礼物，我爱死它了。以后我就用这个界面！”
A、B、C三人看着林凡手腕上那流转着他们心血的表盘，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。那不仅仅是一个UI，那是他们与这个“乡下老板”之间，最牢固的纽带。
离开公司时，夕阳正好。林凡走在前面，郑弘文跟在后面，两人都没说话。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。
车子驶离写字楼，郑弘文透过后视镜看着林凡手腕上那个瓷纹表盘，忽然开口：“林董，刚才那六十万，花得值。那三个年轻人，以后就是为您卖命的心都有了。”
林凡摩挲着那个温润的表盘，淡淡地说：“不是为他们，是为咱这摊子事。事是人干出来的，人要是心凉了，事也就黄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：“郑总，公司交给你，我放心。我呢，还得回我那破院子，跟泥巴打交道去。咱这叫‘文武双全’，你在城里舞文，我在乡下弄武。咱俩这轮子，得一起转。”
郑弘文笑了，郑重地点点头：“明白。您负责‘根’，我负责‘叶’。根扎得深，叶才能茂。”
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。林凡靠在座椅上，看着手腕上那个独一无二的瓷纹表盘，心里从未有过如此的宁静与充实。那二百四十万的分红，变成了六十万的投入，换来了三颗滚烫的人心。这笔买卖，他觉得，比捡任何漏都划算。
而那个粉色的光影，正静静地悬浮在表盘上，看着这人间烟火，大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