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穿越第四十五天·清晨·御书房】
苏星批完折子，王福端茶进来时，她忽然开口：“先帝以前的寝殿，还在吗？”
王福的手顿了一下：“……在。陛下要去看？”
苏星站起来：“朕想去看看。带路。”
王福放下茶盏走在了前面。苏星跟着他穿过两道宫门，拐进一条僻静的宫道。那扇朱红色的门推开时，发出沉闷的声响——门轴很久没有上油了。里面很暗，灰尘在从窗棂斜斜照进来的光线里飘浮着。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，桌上有一叠折子，砚台里还残留着干涸的墨迹。桌角还放着一壶没喝完的酒，酒液已经浑浊，像沉默了好几个月的旧事。
苏星走进去，目光扫过整个房间：“……他走之前，一直在批折子？”
王福站在门口：“是。先帝走那天晚上，还在批折子。御膳房送来的晚膳，一口没动。”
苏星：“这里多久没人来过了？”
王福：“先帝走后，太后娘娘让人封了。钥匙在奴才手里，没人敢动。”
苏星走到桌前，看着那叠折子，最上面那一本，墨迹洇开了大半页。站着看了一会儿，何霸凌的声音在脑内响起来：“……那壶酒是朕以前放的。喝了一半，忘了。”
苏星看了一眼那壶酒：“那我现在替你喝。”
“那酒放了好几个月了，应该不能喝了。”
苏星拿起酒壶，拔开塞子闻了一下。酒气冲上来，她皱了皱眉，放下了：“替你闻过了。下次换新的。”
何霸凌：“……你倒是省事。”
苏星放下酒杯，目光落在床底：“……那是什么？”
王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：“……陛下自己看看吧。奴才不敢碰。”
苏星伸手拖出一个木盒。边角磨得发亮，像是被反复拿进拿出过，锁已经锈了，她轻轻一掰就开了。里面有一幅画，画得歪歪扭扭，像是小孩子随手涂的——一个人站着，旁边写着“母后”。旁边还有一根褪色的红绳，已经快磨断了。最底下压着一封信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母后，儿臣……”
何霸凌的声音响起来，比平时低，像是自己都没准备好开口：“……朕那时候想写一封给母后的信。写到一半，不知道怎么写下去了。”
苏星：“你写了多久？”
“写了一个多月。每次写两行就写不下去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写完？”
“怕写不好。怕她看了生气。”
苏星把信纸叠好放回木盒里：“……那我现在替你写完。”
苏星站起来。她抱着木盒走出寝殿，穿过宫道，走到慈宁宫门口时停了一下。门开着，太后正坐在窗边浇花。她走进来，把木盒放在桌上。太后低头看了一眼：“你在哪找到的？”
苏星：“他床底下。”
太后伸手打开盒子，看见那幅画。她拿起那幅画看了很久。画上的“母后”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，像是五六岁孩子的手笔。太后把它放回盒子里：“……他六岁那年画的。本宫问他要过，他说丢了。没想到他一直收着。”
苏星把信也拿了出来：“这里还有一封。没写完。”
太后接过信纸，看见那行“母后，儿臣……”她握着信纸，安静了很久。
何霸凌的声音在脑内又响起来，比刚才更低：“……朕那时候想告诉母后，朕不是不想上朝。朕只是不知道怎么当皇帝。”
苏星只是看着太后，然后伸手把那幅画和那封信放回木盒里：“……朕还没写完。等他写完了，再给您看。”
太后抬起头，看着苏星：“……那他什么时候写完？”
苏星：“今晚。他说他想了很久了。”
【当晚·御书房】
夜深了。苏星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一张纸。她拿起笔，这时，她感觉到握笔的手背微微发凉，像是有人轻轻覆住了她的手，力道极轻，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什么也没有。但笔落下去的轨迹比刚才更稳了一些。
何霸凌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来，与她同时念出了那行字：“母后，儿臣不是不想当皇帝。儿臣只是怕自己当不好。”
苏星继续写：“朕每天起来，都在想今天会不会做错。母后以前骂朕不上朝，朕心里知道她是对的，但朕不知道怎么认错。朕现在知道了。认错不难。难的是朕不敢低头，也没人教朕怎么低头。但现在有人等了。”
她搁下笔，把信折好：“明天给太后送去。”
何霸凌嗓音极轻：“……你刚才写的时候，朕好像也能感觉到笔的重量。”
窗外的月光落在信纸上，墨迹已经干了，那行字还泛着一点余温，像有人刚刚替另一个人写完一句他藏了很久的话。
【第二天·慈宁宫】
太后坐在窗边，面前摊着那封信。她看完了，她读到最后一句时，指尖停在纸上，片刻后才缓缓移开。一滴泪落在信纸上，砸在“儿臣”两个字旁边，洇开了一小团墨迹。她没有擦，只是把那封信轻轻折好，放回木盒里，和那幅画放在一起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站起来，走到小厨房里。那天早上的早膳，苏星的桌上多了一碗汤。汤是热的，不咸不淡，刚好入口。汤面上浮着一点淡淡的油花，汤里隐约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——很轻，像藏在温热里的一缕旧痕。
王福在旁边轻声说：“太后娘娘亲自端来的。”
苏星端起来抿了一口，汤顺着喉咙落下去的那一刻，何霸凌的声音在脑内响起来，很轻：“……朕好像感觉到了。烫的。暖的。像很久以前一样。”
苏星放下碗：“她知道你在听。”
何霸凌的声音响起来，像一枚极轻的叶子落进水里：“……告诉母后，汤很好喝。”
苏星把那碗汤喝完了。碗底还剩一小口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，然后一饮而尽。窗外阳光正好。窗台上那幅画里，歪歪扭扭的“母后”两个字，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回应。那碗汤还冒着余温，桂花香气若有若无，像是有人把遗憾放轻了，才放进碗里端过来。
何霸凌的声音在脑内又响起来，比刚才更轻，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东西：“……以后，换朕来替你熬汤。”
苏星看着空碗：“你先学会生火再说。”
（第四十六章完）
【互动提问】
苏星替何霸凌写了那封信，太后第二天端来一碗汤——你觉得下一章最该写什么？
A. 苏星把何霸凌的旧物收进箱子，留着以后给太后
B. 太后开始每晚去那间寝殿坐一会儿
C. 何晚发现了那幅画，问：“这是谁画的？好丑”
D. 苏星喝完汤后，在信纸背面又写了一行字：“汤很好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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