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大王府邸外，夜风卷着几片枯叶，打着旋儿掠过青石砖地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
青龙从府邸深处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一只木盘，上面放着一碟切好的烤灵兽肉、几颗赤玉果和一壶灵泉。夜风吹在他脸上，带着地牢特有的阴冷腥气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木盘，指节微微收紧。他得演好这出戏，不仅要骗过门口的守卫，还得骗过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将眼底的担忧尽数敛去，换上了一副残忍嗜血的神情。
他走到地牢入口，两个守卫看到他，连忙低头行礼：“二大王，您怎么亲自来了？”
青龙用石戾那种沙哑的嗓音回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粗鄙：“今晚闲着没事，过来看看里面那几个新关的。本大王倒要看看，这几个细皮嫩肉的，还能撑几天。”
守卫连忙答：“二大王放心，都锁得好好的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”
青龙“嗯”了一声，走到地牢入口前，低头往下看。
这是一个深井般的地牢。入口约一人宽，铁栅栏横在洞口，平时锁着，此刻已经被守卫打开了半边。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，井壁用大块的石板砌成，石缝间用龙血与凤血混沙夯得死死的，石面上还泛着暗红色的诡异纹路。这种能同时镇压龙凤两族灵力的材质，被打磨得异常光滑，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。只有井底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，潮湿阴冷，墙角渗着水汽。
青龙从入口往下看了一眼，把木盘里的饭菜端起来，从洞口边缘放了下去——用一根绳子吊着，缓缓落到井底。碗底磕在石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喂！下面那几个！”青龙故意拔高了音量，声音在深井里回荡，“本大王给你们送饭了！都他妈给本大王把灵兽肉吃了，吃饱了好上路！别到时候饿得皮包骨头，大王嫌你们肉柴！”
井底死寂了片刻，随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朱雀蜷缩在井底的干草堆上，背靠着井壁。离朱紧紧贴着她坐着，一只手还虚虚地护在朱雀身前。几个凤卫散落在井底各处，有的靠在墙上闭目养神，有的抱着膝默默擦拭着手中的兵刃。
朱雀没有动。她抬头看了一眼井口的方向，那张暗褐色的脸在火光里晃了一下就缩回去了。
“给你送饭。”井口传来沙哑的声音，然后脚步声远去了。
朱雀靠在井壁上，没有去碰那只碗。
井底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。一个年轻凤卫靠在角落里，死死捂着自己的胳膊，那里被吼族咬掉了一块肉，伤口已经发黑化脓。即便疼得脸色惨白，他也死死咬着牙，硬是没让自己发出一丝痛呼，只是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离朱瞥了他一眼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撑住。”
凤卫咬着牙点了点头，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。另一个凤卫靠在墙上，手里死死攥着刀柄，指节泛白，即便伤口化脓也一声不吭，只是沉默地用刀刃撑着地面，不让自己倒下。
离朱皱起眉头，正要起身，突然目光落在地上那只木碗上。她看了一眼朱雀，然后挪过去，把碗端起来翻了翻——指腹在碗底摸到一片湿润的纸。
她把纸捻出来展开，看了一眼，然后猛地抬头看向朱雀，压低声音：“公主……这上面有字。”
朱雀愣了一下，接过那张纸，凑到墙角漏下来的微光下辨认。纸上的字很潦草，笔画压得很急：“朱雀妹妹，我是你青龙哥哥。不要慌，我自有办法救你出去。”
字迹的走势她认得。横折的力道、撇捺的收尾方式——是青龙的手笔。
朱雀看了很久。就在认出那字迹的瞬间，她一直死死绷着的那根弦突然松了一下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。这么多天的恐惧、绝望、强撑着的镇定，在这一刻几乎要将她淹没。她眼眶发热，但硬生生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。她把纸折好，塞进袖口深处。她又把碗端起来，喝了一口灵泉，泉水清冽，却洗不去喉咙里的苦涩。
“公主，”离朱凑到她耳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丝急切，“这纸条……是青龙殿下写的？咱们有救了？”
朱雀攥着袖口里那张纸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原本死寂的眼底终于亮起了一点光。她转过头，看着离朱，又看向角落里那些强忍伤痛的凤卫。
“把刀握紧。”朱雀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久违的笃定。
离朱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什么，猛地挺直了脊背。
朱雀靠在冰冷的井壁上，目光扫过众人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青龙哥哥没有放弃我们。他既然能传信进来，就一定有办法接应。都给我撑住，咱们得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。”
井底依旧死寂，但那种绝望的气息散了。凤卫们默默坐直了身子，将兵刃横在膝上，离朱死死盯着井口那一小块漆黑的夜空，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