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——别因为我——不结婚。别因为我——不要孩子。"
"......。"
"你——想结婚就结婚。想生孩子就生孩子。想怎么过就怎么过。"
"......。"
"我——还要种树。还要记笔记。还要把康康、果果养大。还要把爹娘,秀兰他们都接到海南。还要处理债务。还要把合作社的十几户人家带好。"
"......。"
"我——还有好多事要做。"
"......。"
"我——没有时间想别的。"
"......。"
林晚晴看着他,眼泪止不住地掉。
"根生——我不要你。"
"......嗯。"
"我只要——树。"
"......嗯。"
"你——不要我。我理解。"
"......嗯。"
"你——是不敢。不是不想。"
"......嗯。"
"我也——是不敢。不是不想。"
"......。"
"我们俩——是同一种人。"
"......嗯。"
"我们俩——都怕给对方带来麻烦。都怕对方以后后悔。都怕——我们俩走不到最后。"
"......嗯。"
"所以——我们俩——就这样。"
"......嗯。"
"你蹲在树下。我也蹲在树下。我们俩——隔着几行土。"
"......嗯。"
"这样——挺好的。"
"......嗯。"
她擦了擦眼泪。
她转过身,又看 142857那棵树。
"142857——她比我们都勇敢。"
"......。"
"她不会想这些。她只会——**长**。"
"......。"
"我们——也学她。"
"......嗯。"
林晚晴蹲下来,又摸一摸 142857的树皮。
"142857——你以后——不要怕。好好长。好好结果。我会天天来看你。"
陈根生看着她的背影。
他想说点什么。但他不知道说什么。
他蹲在林晚晴旁边。
两个人蹲在 142857树下。
风吹过来,榴莲蜜树的叶子哗哗地响。
它会——结果。
会——回应每一个照顾它的人。
这是 142857能给的——**最大的善意**。
也是陈根生和林晚晴能给的——**对方的善意**。
蜜糖一号的果子发出去之后,客户的反馈很好。
老梁打电话来说“这个比奶香一号还好吃”。
苏敏发微信说“这个可以当高端产品卖,价格再高一倍都没问题”。
罗忠民说“湖南这边的人爱吃甜的,这个品种很适合”。
陈根生把这些反馈一条一条地记在笔记本上。他打算根据这些反馈,调整明年的种植计划——蜜糖一号多种一些,奶香一号保持现有规模,香蕉和菠萝蜜维持现状。
晚上,他给秀兰打电话说这个事。电话接通了,秀兰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。
“根生,康康今天发烧了,三十八度五,刚从医院回来。”
陈根生的心揪了一下。
“现在呢?退了吗?”
“退了。医生说就是普通感冒,开了药,让多喝水。”
“秀兰,辛苦你了。”
“没事。你说什么事?”
陈根生把蜜糖一号的事说了一遍,秀兰听着,偶尔“嗯”一声,没有多说什么。
陈根生说到一半,听出她话里的疲惫。
“秀兰,你是不是累了?累了就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你也是。别太累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陈根生握着手机,坐在床沿上,低着头。
他本来想跟秀兰说说合同的事,说说品牌的事,说说林晚晴今天说的那些话。但康康发烧了,秀兰累了,不是说话的时候。
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躺下来,看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。
他盯着那道裂缝,想起秀兰刚才的声音。
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,是心累。
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,上班、做饭、洗衣、辅导作业、半夜带孩子去医院,所有的事都是她一个人扛。
他不在。
他这三年——他自己扛的、她替他也扛的那部分、爹妈那边她替他也扛的那部分加在一起,她扛的比他多。
他欠她的——不是钱能还的。
是"在"能还的。
是他"在她身边"能还的。
但他现在——做不到。
他只能在海南——远程做点什么。
他把那截黄花梨树根从枕头底下拿出来,贴在胸口。
树根凉凉的,贴在皮肤上有一股微微的凉意。但闻着那股香气,心里慢慢地平静下来。
他想起父亲说的话——“有什么事,找不到人商量,就给爹打电话。”
他没有打。
不是不想打,是不敢打。
他怕听见父亲苍老的声音,怕听见母亲在旁边的咳嗽声,怕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爹妈已经老了多少。
他怕——他越听——越想回去。
他越想回去——越回不去。
他回不去——他越听越想回去。
这是一个死循环。
他只能——不听。
不听——就不想。不想——就不疼。
他用"不听"——代替"听"。用"不想"——代替"想"。
他用这种方式——自我保护。
他把树根放回枕头底下,闭上了眼睛。
第二天,陈根生去林海木材加工厂。
王力的颗粒作坊已经不像刚来时候那个样子了。空地上的废料堆得整整齐齐,振动筛是自己焊的,进料口是王力自己改的,颗粒机下面垫了几块砖头防潮。作坊门口贴了一张纸,上面写着"王力生物质颗粒作坊"。
陈根生站在那块牌子前头看了一会儿。
九月份的时候,王力的颗粒厂就开始稳定出货了。
一个月能出十五到二十吨,颗粒卖给了槟榔烘干厂,菠萝蜜、芒果等热带水果的烘干厂,中药材如沉香、牛大力、巴戟烘干房,酒店民宿、温泉山庄。账是王力自己记的,每天进出多少吨、卖了多少、收了多少、欠了多少,他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。
他记账的方式跟陈根生不一样——陈根生用的是超市卖的那种厚厚的笔记本,王力用的是小学生用的那种方格作业本,一行一行写得密密麻麻。
陈根生看他记账,笑了一下。
"你这个本子,字写得跟小学生似的。"
"我妈没教过我记账。"王力有点不好意思,"师傅教过我一遍,我没学会。"
"没关系,能记清楚就行。"
现在账上已经有了一万多块钱。
他给李婶打了一个电话。
"妈,我在海南这边站住了。"
"站住了?"
"嗯。根生哥给我找了场地、找了设备、找了一个吴老板的客户。我现在一个月能出十五到二十吨颗粒,扣掉成本,能赚五千多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