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洛睁开眼。
入目是灰蒙蒙的天空，一层浑浊雾气在头顶缓缓流动。空气里有股焦糊味，跟火灾现场一个味道。
他动了动手指，触到一片粗糙干裂的土地。
“这是哪儿……”
一张嘴，嗓子干得跟吞了一把沙子似的。声音也不是他原来的——更年轻，更清亮，带着一丝不属于他的青涩。
林洛猛地坐起来。
眼前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山。褐色岩石裸露在外，地面龟裂如蛛网。远处山脊线扭曲怪异，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拧断。
这不是他熟悉的世界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十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指腹没有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厚茧。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。
“搞什么……”
他记得自己明明死了。
前世，他叫林洛，三十六岁，某三甲医院心胸外科主刀。连续三台大手术后，他在休息室沙发上眯了一会儿，然后……就没有然后了。
但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告诉他，那不是意外。
休息室的灯管不是自然老化爆裂的，那杯咖啡的味道也不对劲。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警告他：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。有人想要他死。而且那种手段，那种超出常理的力量……不属于凡间。
再醒来，就是这片荒山。
“穿越？”
林洛扯了扯嘴角。看过不少网络小说，对这套流程并不陌生。但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，感觉不是兴奋，而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“真有我的，社畜做到死。”
掌心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。他摊开手，发现一直攥着一件东西。
一枚青铜罗盘。
巴掌大小，表面布满绿色铜锈，刻满繁复难辨的纹路。罗盘的指针不是普通磁针，而是一根暗红色细针，此刻正在轻颤，指向西北方向。
林洛盯着它看了几秒。直觉告诉他，这东西和他的穿越有关。
“这就是金手指？开局送装备？”
他把罗盘翻来覆去检查，没找到任何按钮或使用说明。那些纹路不像装饰，这件器物绝非寻常。
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忽然从脑海闪过。
落仙谷。杂役。五灵根。青元诀。
碎片零散，拼凑不出完整画面，但足够让他明白自己的处境：
他穿越到了一个修仙世界。这具身体原主人是某个叫“落仙谷”的小门派杂役弟子，资质极差，五灵根，被人轻视。
“靠，标准废柴开局。”
林洛把青铜罗盘塞进怀里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站了起来。
既来之，则安之。他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。既然老天爷给了第二次机会，那就好好活着。
他活动了一下四肢，体内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流在缓缓流动，那大概就是所谓的“灵力”。
“练气五层……”
他从记忆碎片中找到对应的修为信息，无奈地笑了笑。
“修炼十年，才练气五层，确实够废的。”
正想着，天边忽然亮起两道流光。
一青一白，速度快得惊人，从西北方向朝这边飞来。所过之处，云雾被硬生生劈开，留下两条长长的气浪。
林洛眯起眼睛。
那是两个人。踩着飞剑，衣袂飘飘，凌空而行。
男的一身玄袍，面容冷峻，眉宇间带着不可一世的高傲。女的穿素白长裙，气质出尘，美得不似凡人。两人身上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金丹修士。
这个词从记忆碎片中自动跳出来。
林洛还没来得及细想，那男修忽然低头，目光扫过他所在的位置。
眼神淡漠，像在看路边的一只蚂蚁。
“蝼蚁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林洛耳中。
下一秒，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。
林洛膝盖一软，差点跪倒。那股压力如同一座大山压在肩背上，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。他死死咬住牙关，双手撑住膝盖，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跪下去。额头青筋暴起，汗水瞬间浸透后背。
好在只持续了几息。
那两道遁光已经远去，消失在东南方天际。压力骤然消失，林洛一个趔趄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“好家伙……上来就给我个下马威？”
他抹了把额头的汗，望着那两道遁光消失的方向，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这就是修仙界。强者为尊，弱者为蚁。没有法律，没有规则，只有力量。
那个男修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。在他眼里，林洛连被多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。
林洛攥紧了拳头。
“蝼蚁？行，蝼蚁也有咬死大象的一天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怒火，恢复冷静。
前世做外科医生时，他养成了越是紧急情况越要冷静的习惯。一台手术出了状况，情绪失控只会让事情更糟。
愤怒没有意义。变强才有意义。
不只是为了尊严，不只是为了活命。他要变强，强到能飞升仙界，找出那个害死他的人，问一句为什么。强到能站在那个幕后黑手面前，让他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。
这是他的执念，也是他的路。
他掏出罗盘看了一眼。夕阳余晖照在铜锈斑驳的表面上，那些繁复纹路隐隐泛着暗金色光泽。暗红色指针还在轻颤，指向西北方。
“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来，总得给个说明书吧？”
罗盘没有回答。林洛也不在意，重新收好，开始观察周围。
荒山，死地，灵气稀薄。这种地方不可能有宗门，也不适合修炼。
“先找个有人烟的地方。”
他凭着记忆碎片中的方向感，朝山下走去。青铜罗盘紧贴胸口，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。
这个神秘的古物到底是什么？他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世界？又是谁害死了原主？
一个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。林洛没有答案，但他有一种预感——这一切，都和怀中的罗盘有关。
那个害死他的人，是否就在仙界的某个角落？这个罗盘，是对方留下的痕迹，还是他唯一的线索？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活着只有一个目标：
飞升仙界，破解自己死亡与穿越之谜。然后，让那个害他的人付出代价。
他加快脚步，前方的岩石后面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动。林洛警觉地停下脚步，屏住呼吸。
一只灰色的兔子窜了出来，身上有三条尾巴。
三尾兔。记忆碎片中跳出了这个名字——低阶妖兽，没什么攻击力，但速度极快。
兔子看了林洛一眼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，一溜烟窜进了远处石缝中。
“妖兽……”
林洛苦笑。这荒山果然不是什么善地，随便一只兔子都是妖兽。以他练气五层的修为，碰到厉害点的猛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。
他不敢大意，收敛气息，贴着山壁小心翼翼往下走。
暮色渐浓，天空从灰白变成暗紫。他必须尽快找到落脚的地方。
记忆碎片告诉他，落仙谷就在这座山的南边，大约十几里路程。原主为什么会死在这荒山上，记忆中没有答案。但落仙谷是他现在唯一的去处。
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林洛加快了脚步。怀中的罗盘又传来一阵温热，比刚才更明显。他掏出来一看，暗红色指针开始旋转，最后定格在东南方向。
那个方向，正是落仙谷的方位。
“你在给我指路？”
林洛挑了挑眉。罗盘当然不会说话，但那根指针坚定地指向东南，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把罗盘握在手心，朝着指针所指的方向走去。
夜色降临，荒山上传来各种奇怪的声响。兽吼、虫鸣、风穿过石缝时发出的呜咽声。
林洛握紧了手中的罗盘，眼神平静。
前方山路蜿蜒，通向未知的世界。
“走吧。”
他轻声说了一句，迈出了下一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