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地面上的追猎者,显然没打算给他们“狡猾”的机会。
萧璟耳廓微动,那代表着不祥的铁靴踏水声,正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逼近,分明是有人动用了某种轻身术法,并且方向精准得可怕,直扑幽阁最可能隐藏的这片区域。
三十丈,二十丈……时间,像被掐住了喉咙。
“脚步声已至三十丈外,转移来不及了。”萧璟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耳膜上,带着冰碴子般的冷硬,“赵无咎,你立刻启动‘幽阁’最深处的‘断龙石’,彻底封闭我们现在所在的这间主室,制造这里已废弃、内部坍塌的假象。”
赵无咎闻言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白了,嘴唇哆嗦了一下:“殿下,断龙石一旦落下,机括锁死,内部灌铅,我们从内部也无法短时间打开!这……这是自陷绝地啊!”
萧璟眼神冰冷如刀锋,没有半分犹豫:“照做。我们,有另外的路。”
他的目光瞬间转向苏璃,语速快得像连弩发射:“你之前勘察时提过,东侧墙壁后面,是前朝废弃的‘引水暗渠’,因地质变动早已淤塞,但理论上,与更深处的前朝‘冰窖遗址’相连?”
苏璃眼睛猛地一亮,立刻明白了萧璟那疯狂计划的核心,重重点头:“对!但暗渠入口被厚重的碎石和坍塌的砖瓦封死,而且冰窖遗址结构极不稳定,据说下面连着天然暗河,潮气侵蚀,随时可能大规模塌陷!”
“我们没得选。”萧璟说着,将贴身藏好的“苍狼神瞳”又往怀里按了按,确保固定稳妥,“你来开路,用最小动静,炸开碎石。”
“明白!”苏璃的回答斩钉截铁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生死关头,犹豫即是死亡。
赵无咎咬了咬牙,他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在几块颜色略异的凸起岩石上快速拍打、按压,伴随着某种机括被激活的轻微“咔哒”声,最后狠狠一掌拍在基座中央一块刻画着模糊兽纹的石板上。
“轰——隆!!”
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猛然炸开!
主室入口方向,那面经过精心加固、伪装成天然岩壁的“门”,上方一块足有数丈见方、厚达三尺的巨型条石,带着万钧之势轰然砸落!
烟尘暴起,碎石四溅,整个主室剧烈震颤,顶壁灰尘簌簌落下。
断龙石彻底封死了来路,同时,巨大的震动和溅起的尘土,将他们刚才活动的痕迹几乎全部掩盖。
几乎就在断龙石落下的同一刹那——
“砰!砰砰!”
沉重的撞击声从断龙石外传来,伴随着铁鹰卫惊怒交加的厉喝:“这里有异常!石门是新的!破开它!用破岩符!快!”
外面传来了灵力激荡和符箓爆炸的闷响,断龙石即便厚重,也在这般猛攻下微微震颤,簌簌落下更多碎屑。
萧璟对身后的动静恍若未闻,全部注意力都在苏璃和那面东墙上。
苏璃已经动作快如残影,从腰间一个特制的、分隔多个小格的皮质工具囊中,拈出了三枚细长的、尾部带有螺旋纹的乌黑金属锥管。
管身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,顶端是尖锐的钻头形状。
这是天工院结合了墨家破甲锥和丹道爆裂符原理研制的“狐月钻”,穿透力强,激发时动静相对集中,适合精细爆破。
她将三枚“狐月钻”以特定的品字形,深深插入东墙上那道原本细微的裂缝最深处,指尖泛起淡淡的青色灵力,如同最精准的探针,迅速在三枚锥管尾部的符文中点过,注入恰到好处的灵力触发。
“噗!噗!噗!”
三声几乎连在一起的、如同西瓜被重物砸中的闷响!
不是惊天动地的爆炸,而是某种向内塌陷的、沉闷的破碎声。
乌光微微一闪,大量石屑和烟尘从裂缝处喷涌而出,但被苏璃早就准备好的一道柔和灵力气罩勉强罩住大部分。
烟尘稍散,原本的裂缝处,已然被炸开一个仅容一人勉强匍匐通过的、边缘参差不齐的洞口。
一股比主室更阴冷、更潮湿、混合着浓重霉味和岩石粉尘的气息,如同沉睡了百年的巨兽呼吸,扑面而来,几乎令人窒息。
“快!”萧璟第一个动作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将身体压到最低,几乎是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,以一种猎豹般的敏捷和沉稳,率先钻入了那幽暗的洞口。
苏璃紧随其后,动作同样利落,进入前还反手用一个小型机关扣在洞口内侧,扯出几根细如牛毛的金属丝线,连接上一些碎石。
赵无咎最后一个。
他进入洞口后,并未立刻跟上,而是快速回头看了一眼主室。
断龙石外的撞击和爆破声更急了,石门明显在颤动。
他
“嘣!嘣嘣!”
几声轻微的崩响,苏璃布置的简易触发机关被提前激活。
并非为了伤敌,而是将洞口内侧上方本就松动的几块较大碎石震落下来,哗啦啦地堵住了洞口大半,只留下更狭窄、更不显眼的缝隙。
同时,扬起的尘土再次模糊了入口。
做完这一切,赵无咎才头也不回地钻入黑暗。
三人刚刚进入那狭窄淤塞、伸手不见五指的引水暗渠,身后主室方向就传来了更剧烈的爆炸轰鸣和乱石崩塌声——铁鹰卫显然用了更强力的手段破开了断龙石或者旁边的岩壁。
紧接着,是惊怒到变调的叫骂,清晰地穿透了阻隔传来:
“人呢?!”
“空的!是空的!”
“被耍了!他们早跑了!”
“搜!给我仔仔细细地搜!这里肯定有别的暗道!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揪出来!”
追兵已入主室!
暗渠内,三人的心跳几乎要撞出胸腔。
萧璟在最前,完全放弃了视觉,全凭“轮回心镜”对空间结构和气流变化的细微感知,以及第四世军神记忆中对这类废弃地下工程的了解,指引着方向。
苏璃在中间,赵无咎殿后,三人连呼吸都压到了极限,几乎是依靠本能和前人的体温指引,在仅能容身的狭窄空间内,手脚并用地艰难爬行。
脚下是滑腻冰冷的淤泥和积水,不时踩到腐朽的木块或尖锐的碎石。
头顶和两侧是粗糙冰冷、挂着湿冷苔藓的砖石,不断有灰尘和泥水滴落脖颈。
空气污浊得令人头晕,霉味、土腥味、还有一种长年累月无法散去的、属于腐烂物的异味,混合在一起,考验着每个人的嗅觉极限。
爬行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,在萧璟感觉手臂酸麻、膝盖刺痛的时候,前方的空间似乎微微开阔了一些,并且出现了一个向下倾斜的坡道。
坡道很陡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、湿滑的泥垢。
萧璟停下,稍微直了直几乎僵硬的腰背,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点微弱如萤火的灵光,勉强照亮前方几尺的范围。
光线尽头,坡道下方,是一片突然开阔的黑暗空间。
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、形状不规则的阴影堆积着,像是倒塌的岩柱或凝固的冰块。
更远处,有些更为规整的、细长的阴影,仿佛是腐朽的木架。
一股比暗渠中更甚的阴冷寒气,丝丝缕缕地弥漫上来,带着一种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气息。
前朝冰窖遗址。到了。
萧璟迅速收敛了那点灵光,黑暗重新吞没视野。
他侧耳倾听片刻,身后暗渠方向,追兵的叫骂和搜寻声似乎被厚重的岩层和曲折的通道削弱了不少,但并未消失,反而有向其他分支扩散的趋势。
他回过头,声音低得几乎只剩下气流拂过耳廓的微响,在苏璃和赵无咎耳边说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。铁鹰卫发现主室是空的,定会扩大搜索范围,将所有可能的暗道、裂缝都查个遍。这处冰窖遗址结构本就不稳,动静稍大就可能引发塌方,也可能正好撞上他们分派进来的搜索队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,投向冰窖更深处的某个方向。
“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另一条,通往地面的隐秘出口。”萧璟的手指,在冰冷粗糙的泥地上,缓缓划动,仿佛在勾勒着看不见的地图,“然后,执行原定的转移计划。目标——”
他指尖的动作顿住,轻轻敲了敲地面。
“皇陵外围。”
苏璃和赵无咎在黑暗中对视一眼,虽然看不清彼此,却都感受到了对方绷紧的神经和决然。
冰窖阴冷的空气吸入肺中,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萧璟已经支撑着有些僵硬的腿脚,试图从狭窄的坡道口起身进入冰窖空间。
就在这时,他的动作微微一滞。
指尖触碰到的、坡道尽头与冰窖地面交界处的泥垢下,似乎有异样的凹凸感。
不是自然的岩石纹路,更像是……人工凿刻后又被泥沙半掩的痕迹。
他屏住呼吸,用指腹小心地拂开一层湿冷的浮泥。
微弱的触感传来,那是一个残缺的、笔画却异常刚劲的符号边缘。
萧璟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个符号……第四世军神记忆中,关于前朝京城地下秘密通道网络的寥寥记载里,似乎提及过一个关键的、用以标记紧急汇流点或备用出口的古老暗记,其基础符文变体,就与这个残缺符号隐隐吻合。
冰窖深处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风在流动。
他抬起头,望向那片巨大的、沉睡在黑暗与寒冰中的废墟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笃定。
“这边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