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孤岛战事平息,众人休整一日,妥善安置投降的海族暗卫,焚毁岛上逆玉阵基。一百三十名修士换乘陆行代步灵兽,自东海岸一路向西,横穿千里平原、连绵丘陵,三日之后,远方天际被一层厚重灰紫毒雾彻底遮盖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草木与毒虫混合的刺鼻腥气,微风一吹,丝丝缕缕淡紫色瘴气缠上衣袍,寻常修士护体气罩只需片刻便会被毒雾腐蚀出孔洞。
西南十万瘴林,已然抵达。
放眼望去,参天古木遮天蔽日,树干、藤蔓、落叶之下全都盘踞毒虫,地底沼泽咕嘟冒泡,不断升腾剧毒瘴雾,林间随处可见中毒腐朽的兽骨、修士残甲,此地千百年来,便是生人禁地。
墨衍独自先行入林探查,身影隐在古树阴影与浓稠毒瘴之间,整整一个时辰才折返队伍,指尖还沾着一点腐蚀性极强的紫毒黏液。
“瘴林分为三层防线,一层毒雾迷阵,二层万毒虫潮,三层深处蛊神祭坛,第七枚山河碎玉被万毒锁玉大阵封印在祭坛核心。”
他摊开以灵力凝画的林地地形图,语气沉凝,“主事万蛊尊,半生豢养天下奇毒蛊虫,肉身早已与蛊虫共生,不惧刀剑劈砍。整片瘴林地底布满毒脉,瘴雾、毒虫、毒沼泽全部依靠毒脉供给生机,只要毒脉不断,毒虫便会无穷无尽。”
“更凶险的是蛊神祭坛暗藏噬魂蛊,一旦被蛊虫入体,神魂会被一点点啃食,就算有丹药也难救。六枚山河碎玉的玉光虽能防毒,可长久身处毒瘴之中,玉力消耗速度会成倍激增。”
凌夜惊风握紧不语长刀,刀道正气流转周身,周身淡淡白光自动隔绝飘来的瘴气:“此处无法像大海、雪原那般迂回,整片林地只有一条直通祭坛的主路,两侧全是无底毒沼泽,一旦阵型散乱,落入沼泽便是万蛊噬身。全队结成紧凑圆阵,玉光居中兜底,刀剑修士分列两翼开路。”
苏清辞长剑轻抖,纯阳剑气燃起细微金红火光:“纯阳之火克制阴毒瘴气,我走前路,以剑光焚烧沿途毒雾、毒虫,清理出安全通路。毒瘴遇纯阳火焰便会消散,能大幅减轻林砚玉力损耗。”
林砚掀开紫檀木盒一角,六枚碎玉同时释放一层浑圆莹白护罩,将所有修士笼在其中,林间袭来的淡紫瘴气撞上玉光,瞬间消融无踪:“万毒锁玉大阵以地底毒脉为根基,阵眼分散在三层林地的毒沼中心。墨衍,你的身法最适合穿行毒林暗处,等我们正面牵制虫潮,你趁机分头摧毁所有毒脉阵核,断掉大阵本源。”
众人分工已定,队伍整顿丹药、驱毒符箓,吞服固魂解毒丹,缓步踏入十万瘴林。
刚踏入第一层毒雾迷阵,周遭景物骤然扭曲。
浓稠紫雾化作无数幻境,林中浮现亲友幻象、金银宝物、灵泉洞府,声声蛊惑直钻识海,若是心神失守踏出玉光范围,立刻会被瘴气侵入经脉。
“稳住心神,切勿直视幻境!”林砚加大玉力输出,纯白光芒横扫四方,所有虚假幻象如同泡沫碎裂,露出底下暗藏的毒虫巢穴。
无数巴掌大小的毒蚊、毒蛾自树丛飞出,铺天盖地,翅膀抖落的粉末蕴含麻痹剧毒,一旦沾肤便会肢体僵硬。
苏清辞长剑凌空挥舞,万千纯阳剑气化作燎原火海,火光席卷整片林间前路,漫天毒虫撞上火焰瞬间化作飞灰,沿途缠绕树干的毒藤、飘散毒雾尽数被焚烧干净,开辟出一条通畅无瘴的通路。
队伍稳步向前推进,一路穿过毒雾迷阵,踏入第二层防线。
地底沼泽剧烈翻涌,泥浆之中爬出不计其数的毒虫:铁甲蜈蚣、剧毒金蟾、噬心蛊虫、骨刺毒蛇,层层叠叠汇聚成黑色虫潮,嘶吼着朝着圆阵扑来。
凌夜惊风长刀纵横,厚重纯白刀气横向铺开,硬生生撞翻前排虫潮,刀风所至,毒虫躯体尽数崩裂,毒汁溅在刀气护罩上,瞬间蒸发。
“墨衍,时机到了!”
话音落下,墨衍身形骤然虚化,融进厚重毒瘴阴影,游走于林间各处沼泽。每一处毒沼中心都埋着一块墨绿色逆玉,正是维持瘴气、滋养毒虫的阵眼。他指尖凝练锐利劲气,穿梭在毒虫缝隙之间,悄无声息击碎一枚又一枚毒脉逆玉。
每摧毁一处阵核,对应区域的瘴雾变淡、毒虫数量锐减。
半个时辰不到,第二层林地十余处毒脉阵核全部损毁,地底毒脉供给中断,源源不断滋生的虫潮失去来源,残存毒虫四散逃窜,钻入沼泽深处不敢再出来。
两层防线尽数瓦解,前方密林豁然开阔,一座以枯骨、毒藤搭建而成的诡异祭坛矗立林地最深处,正是蛊神祭坛。
祭坛四壁镶嵌大量毒玉,丝丝黑绿色毒雾从玉中渗出,交织成巨大的万毒锁玉结界,结界中央高台,第七枚山河碎玉被层层蛊虫丝线缠绕封禁,浓郁毒煞气死死裹住玉体。
祭坛高台之上,一名身着绣蛊黑袍的老者缓缓起身,周身数万细小蛊虫环绕飞舞,正是西南分枢主事——万蛊尊。
“六处分枢尽数折在你们手中,倒是一群难缠的小辈。”万蛊尊沙哑的笑声裹挟蛊毒气息传遍祭坛,“玄渊大人寄予厚望的六大屏障,如今只剩我瘴林一关。今日,我便放出本命万蛊,把你们全部化为滋养蛊虫的养料,七枚山河碎玉,尽数归入暗脉!”
话音未落,他抬手掐动蛊术印诀,祭坛地底毒脉最后残余的毒气尽数涌入结界,万千奇毒蛊虫自祭坛缝隙涌出,汇聚成遮天蔽日的巨型虫潮,裹挟腐蚀一切的剧毒,朝着四人猛扑而来。
同时,祭坛外围万毒结界剧烈收缩,浓稠毒瘴层层挤压玉光护罩,林砚体内玉力飞速消耗,额角渗出细密汗珠。
“苏清辞,以纯阳火剑正面焚烧虫群;凌少侠守住正面,刀气阻挡结界毒瘴;墨衍绕至祭坛后方,彻底斩断最后一根主毒脉!我全力催动六玉之力,净化封印碎玉的蛊丝毒煞!”林砚沉声传令,六枚山河碎玉腾空而起,六道莹白光柱支撑起濒临破碎的玉光结界。
苏清辞纵身掠至祭坛前方,长剑剑意全开,滔天纯阳烈火顺着剑锋倾泻而出,化作一片无边火海笼罩整片虫潮。毒虫遇火灼烧,发出刺耳嘶鸣,成片化为灰烬,火海持续向前推进,死死压制虫群攻势。
凌夜惊风踏步上前,长刀横挡在玉台前方,古宗刀道正气凝作厚重壁垒,硬生生顶住不断收缩的万毒结界。毒瘴不断腐蚀刀光,他手臂经脉微微发麻,却半步不退,死死守住林砚后方,不让一丝毒煞干扰净化碎玉。
墨衍借着火海火光遮掩,身形一闪穿透祭坛后方毒藤屏障,地底贯通整片瘴林的主干毒脉裸露在外,脉心镶嵌一块巴掌大的墨绿色主逆玉。他凝聚全身劲力,一掌狠狠轰碎主玉。
咔嚓一声脆响,整片十万瘴林的毒脉彻底断绝。
祭坛收缩的万毒结界瞬间失去力量支撑,漫天毒虫失去毒气滋养,活力飞速流失,大片大片瘫软在地,再无威胁。
万蛊尊浑身蛊虫瞬间躁动溃散,一身依靠毒脉才能施展的蛊术直接作废,他赖以护身的共生蛊虫纷纷脱离躯体,肉身瞬间衰老干瘪,一身修为土崩瓦解。
失去所有阻碍,林砚缓步踏上蛊神祭坛高台,六枚山河碎玉齐齐释放温润浩然玉力,缓缓缠绕住束缚第七枚碎玉的蛊虫毒丝。
剧毒蛊丝在正统玉力冲刷下快速消融,附着在碎玉表面的千年毒瘴被涤荡干净。
片刻后,最后一缕毒煞消散,第七枚山河碎玉挣脱所有禁锢,通体流光腾空而起,稳稳落入林砚掌心。
七枚山河碎玉齐聚紫檀木盒之内,七道同源玉力共鸣激荡,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白光冲破十万瘴林上空,林间淤积千百年的剧毒瘴气、地底毒脉浊气尽数被玉光净化消散。
灰暗密林重见天光,沼泽毒泡停止翻涌,残存毒虫尽数消亡,十万瘴林终于褪去万古剧毒。
万蛊尊修为尽废,瘫软在祭坛高台,再无半分作乱之力。
墨衍拾起祭坛密室留存的暗脉总坛密信,神色凝重,转身递到众人面前。
“六大分枢全部失守,七枚山河碎玉尽数归正。密信写明,玄渊坐镇暗脉总坛寒墟天宫,总坛坐落于极西无人绝境,依靠残存逆玉打造万古封天大阵,他打算吸收七枚山河碎玉的本源力量,打破天地界限,颠覆世间正道秩序。”
林砚轻轻合上盛放七枚碎玉的木盒,七道温润玉光在盒内缓缓流转,磅礴的守玉之力源源不断向外扩散。
凌夜惊风抬刀望向极西群山的方向,眼底战意凛然:“江南、云梦、邙山、西漠、北疆、东海、瘴林,七关已过,七玉集齐。暗脉六大分枢尽数覆灭,只剩玄渊一人坐镇寒墟天宫。”
苏清辞收剑而立,纯阳剑气缓缓敛入剑身:“寒墟天宫乃是暗脉千年根基,大阵凶险远超六大分枢任何一处,玄渊修为深不可测,是我们最终也是最强的敌手。”
“休整两日,整合四方汇聚而来的正道修士,备足丹药、符篆、破阵法器,即刻启程,奔赴极西寒墟天宫,了结这场绵延千年的正邪纷争。”
林间瘴雾散尽,阳光穿透古木枝叶洒落大地。
七枚山河碎玉重归守玉一脉,横跨天下七域的寻玉之路走到终点,正邪终局大战,近在眼前。
少年四人率领上千正道修士,整顿行装,目光齐齐望向遥远极西。
千年逆乱,今朝终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