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疆雪域风雪停歇,百人队伍休整三日,尽数补足御寒丹药、海图符篆、镇潮法器。雪原残余的正道散修主动并入队伍,整支队伍扩充至一百三十人,舟船、渔网、驱海妖兽的符箓一应备齐。
辞别北疆宗门留守修士,众人一路向东,千里行途,皑皑雪山渐渐退去,黄土平原连绵铺开,再往前,天际尽头翻涌着无边无际的碧蓝浪涛,万顷东海横亘前路。
海风裹挟着咸腥水汽扑面而来,浪声轰鸣不绝。
东海海域广阔无垠,暗脉东海分枢扎根于深海孤岛玄穴,整座孤岛被暗脉以逆玉布下万里沧海锁玉大阵。海面常年风暴不息,暗流纵横,海眼密布,寻常舟船驶入百里海域,便会被滔天巨浪撕碎,葬身海底。
墨衍率先踏上海滩,身形隐入潮起潮落的海风阴影之中,灵识沉入海面之下,探查海底暗脉布防。半个时辰之后,他折返岸边,面色凝重:“东海大阵远比北疆冰阵更加凶险。整座大阵以东海海脉为根基,三座海岛互为犄角,外围风暴海眼层层封锁,中层盘踞上万海妖死士,深处孤岛地宫之中,东海主事沧澜坐镇,以深海寒玉镇压第六枚山河碎玉。”
“沧澜本是上古海族修士,叛入暗脉之后,专修深海寒汐功法,可引动万里海啸,控水御冰,召唤万千海兽为战。孤岛之下连通无尽深海海渊,渊底藏着暗脉预留的海煞大阵,一旦战事不利,便可引动海底地脉,掀起灭世巨浪,将整片海域化作葬场。”
凌夜惊风立在礁石之上,望着翻涌不息的海面,长刀刀鞘被海风磨得泛着冷光:“东海地势特殊,汪洋无边,没有陆地依托,一旦陷入合围,连退路都没有。我们不能贸然驶入深海,必须先破开外围风暴大阵,打通登岛航道。”
林砚怀中紫檀木盒微微震颤,五枚山河碎玉散出温润玉光,遥遥感知到深海孤岛之中第六枚碎玉的微弱气息:“万里沧海锁玉大阵,阵基深埋海底海脉,所有阵眼全部镶嵌逆玉。海水阴寒属水,恰好能滋养逆玉煞气,大阵运转源源不断,风浪永无停歇。想要破阵,必须潜入海底,凿碎三处核心海眼阵核。”
苏清辞抬手祭出青云剑,剑光掠过海面,海面翻腾的浪涛被剑气劈开一道平直水路:“海上厮杀,地势狭窄,舟船极易被巨浪掀翻。我们兵分两路,一支船队在外海牵制风暴海妖,吸引沧澜注意力;我与凌少侠、墨衍、林砚四人潜入深海,直捣海底阵眼,击碎大阵根基。”
众人迅速敲定出海方略。一百三十名修士分乘十二艘海船,排布成守御阵型,缓缓驶入东海海域。
船只刚驶出海岸百里,海面骤然异变。
原本平缓的浪涛瞬间狂暴翻涌,数十丈高的巨浪连绵不绝,黑云笼罩整片海面,狂风卷起漫天雨幕,海面之下,一道道暗流疯狂搅动,海船船体不断剧烈颠簸,随时都有倾覆之危。
万里沧海锁玉大阵,已然全面启动。
“大阵起势,海妖即将上岸!”
一名船工高声嘶吼,海面之下黑影成片,无数身披坚甲的海族暗卫破开海面,手持深海鱼叉,嘶吼着朝着海船冲杀而来。这些海族修士常年栖身深海,肉身强横,水系术法层出不穷,张口便能掀起数丈水浪。
船队修士立刻结成水战阵型,剑修御空斩击海妖,符师抛出避水镇潮符箓,丹师稳住全队气血,抵御深海阴寒水汽侵蚀。
海面之上,厮杀瞬间打响。
海船往来交错,剑光与水浪不断碰撞,海族死士前赴后继,依托海浪不断发起冲锋,大阵掀起的巨浪一次次拍向船身,不少船只被浪涛拍得船板碎裂,海水倒灌船舱。
外海船队死死拖住海族主力,为四人创造下潜的时机。
凌夜惊风、苏清辞二人凌空掠至海面,刀气与剑光交织成一片宽阔屏障,硬扛漫天巨浪,斩断海族修士的冲锋路线。
“我们可以下潜了!”
林砚抬手铺开一层水遁玉光,将四人周身海水尽数排开,形成一道无水潜航气罩。墨衍身形虚化,彻底融入深海暗流阴影之中,四人一潜,径直向着深海万米海沟下潜而去。
深海之下,视野昏暗,只有海眼阵核散发出幽蓝逆玉光芒。海水冰冷刺骨,无数暗流在岩层缝隙之中肆意冲撞,暗脉布设的海底机关遍布海床,但凡有修士靠近阵眼,便会触发海啸绞杀禁制。
“三座核心海眼,分别镇守东、南、北三处海脉节点。”墨衍借着暗流掩护,率先抵达东侧海眼,“此处阵核深埋海床岩层之内,外围还有一头千年玄龟海妖镇守。”
凌夜惊风长刀出鞘,古宗刀气在深海之中悍然爆发,一刀劈开厚重岩层,直逼镇守海妖。玄龟背甲坚不可摧,周身水幕层层叠叠,刀气劈落,只在龟甲之上留下一道浅痕。
“海族妖兽依仗水势,海水便是他们的护盾。”苏清辞紧随其后,纯阳剑光化作漫天火纹,海水遇火蒸腾,大范围海流瞬间被蒸干,玄龟赖以依仗的水幕轰然溃散。
失去水势加持,玄龟防御力大减。凌夜惊风抓住破绽,刀气凝聚一点,狠狠劈在玄龟脖颈软甲之处。玄龟一声哀鸣,庞大身躯轰然沉向海床。
墨衍趁机闪身来到阵核之前,指尖劲气轰然迸发,击碎海底逆玉阵核。
轰隆一声巨响,东侧海眼彻底崩碎,东海大阵的海浪威力骤然衰减三成。
三人继续下潜,接连攻破南侧、北侧两座海眼阵核。
三处阵眼尽数损毁,万里沧海锁玉大阵的地脉根基彻底断裂。海面之上,狂暴巨浪迅速平息,漫天黑云缓缓散去,原本肆虐不休的海上风暴,顷刻间烟消云散。
大阵已破,深海孤岛彻底展露全貌。
孤岛通体由深海寒玉堆砌而成,岛上古殿连绵,寒雾终年不散,岛屿地宫深处,第六枚山河碎玉被一层层寒冰水牢牢牢封禁,沧澜端坐地宫冰玉王座之上,周身滔天海水寒气翻涌,等候四人登门。
四人破开海面,踏上古岛礁石,径直朝着地宫入口进发。
孤岛之上,海水寒气愈发浓郁,地面凝结厚厚的冰层,岛屿各处布满海族伏兵。沧澜早已布下死局,孤岛四面环海,退路断绝,地宫之内水脉纵横,随时可以引动深海洪流,将闯入者彻底淹没。
“你们一路破关,横扫暗脉四方分枢,本事确实不俗。”
沧澜的声音从地宫深处传出,水波震荡,带着深海海族独有的阴冷,“可东海海域,是我暗脉最后一处海上屏障。今日,我便以整片东海的水脉之力,将你们四人永远封印在深海寒玉地宫之中。”
话音落下,地宫四壁岩层轰然开裂,无数暗流喷涌而出,地宫之内水位飞速上涨,一座无边水牢瞬间成型。
万千寒汐水箭从水牢之中迸发,朝着四人激射而来。
凌夜惊风横刀而立,刀气化作水盾,硬生生挡下漫天水箭。古宗刀气浩荡刚猛,海水撞上刀光便会被强行震散,可地宫水脉无穷无尽,沧澜源源不断引动深海暗流,水攻永无停歇。
苏清辞剑光铺开,纯阳剑气焚烧周遭阴寒海水,不断消融水牢范围,压制地宫水位上涨:“沧澜依托地脉水势,久战之下我们必定气血枯竭。墨衍,你潜入地底,切断地宫与深海海脉的连通,断掉他的水势来源。”
墨衍身形沉入地下水脉暗流,顺着水流一路潜行,找到地宫海脉枢纽。枢纽之上嵌着一枚深海逆玉,源源不断抽取深海寒气。墨衍抬手击碎逆玉,地宫喷涌的暗流骤然停滞,水位上涨之势戛然而止。
沧澜察觉到水脉被切断,脸色骤然剧变。他一身控水功法,全靠深海地脉支撑,水脉一断,修为当即跌落大半。
“釜底抽薪,好手段。”
沧澜抬手催动本命寒汐修为,周身翻涌的海水凝成一柄巨型冰水长枪,枪身裹挟着千年深海寒煞,朝着四人狠狠刺来。
凌夜惊风不再固守防御,长刀全力劈出,纯白刀气与水寒长枪轰然碰撞。巨浪席卷整座地宫,冰层不断崩裂,沧澜被正统刀气反震,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地宫玉台之上。
地宫中央,第六枚山河碎玉被冰封水牢牢牢锁住。
林砚快步上前,五枚山河碎玉齐齐迸发玉光,温润浩然的玉力缓缓渗入水牢冰层,一点点消融寒邪水煞。冰封锁链寸寸碎裂,第六枚山河碎玉挣脱束缚,青光腾空,稳稳落入林砚掌心。
六枚山河碎玉齐聚木盒,同源共鸣的玉光直冲海面,整片东海海域淤积千年的阴寒水煞被玉力尽数涤荡,近海海域重归风平浪静。
沧澜失去大阵依托,修为尽废,再无半分反抗之力。
地宫之外,外海船队顺利登岛,清剿残余海族暗卫,东海分枢的百年布局,彻底宣告落幕。
墨衍整理完孤岛地宫遗留的暗脉密档,面色凝重:“六大分枢,江南、中原、西漠、北疆、东海尽数平定,仅剩最后一处西南瘴林鬼窟。西南分枢主事万蛊尊,盘踞十万毒林,以万千毒虫、千年瘴气铸就万毒锁玉大阵。古宗舆图标注,第七枚山河碎玉就镇压在瘴林最深处的蛊神祭坛之下。”
“瘴林之中毒气弥漫,毒虫遍地,修士踏入毒林,不出半日,神魂便会被瘴气侵染,修为快速跌落。万蛊尊修为深不可测,一身蛊术可引动万虫噬敌,连肉身元婴都能被毒虫啃噬殆尽。”
林砚将六枚山河碎玉妥善封存,玉光缓缓收敛:“六玉归正,守玉本源之力已经足以抵御绝大多数毒瘴邪术。我们休整一日,收拢东海修士,扬帆折返陆地,即刻奔赴西南十万瘴林,拿下第七枚山河碎玉。”
海风拂过孤岛礁石,东海万里碧波重归清朗。
寻玉征途过半,四海分枢尽数扫清,仅剩西南毒林一关。
暗脉最后的两大后手:西南瘴林分枢、玄渊蛰伏千年的总坛,已经彻底暴露在四人眼前。
少年队伍整顿行装,登船返航,前路群山叠嶂,十万毒林的无边杀机,正在西南密林深处静静等候。正邪终局之战,距离所有人,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