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出手，把断天剑从腰间解下来，横放在膝盖上。
剑鞘微微发凉，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。
剑身深处的暗红色光芒比白天淡了一些，像一盏被调暗了的灯。萧无妄的声音也没有再响起。
她闭上眼睛，再次运转《清心剑诀》。
那股清凉的剑气再次从丹田中升起，沿着经脉向上走。
杂念依旧浮现，师傅倒下去的画面，瑶儿苍白的脸，紫霄宗掌门冷冷的眼神……它们像往常一样涌上来，挤满了她的意识。
但这一次，她没有试图驱赶它们。
她就那么看着它们，感受着它们，像看着窗外的雨，知道它在下，但不必冲出去淋。
那些画面在她的意识中停留了片刻，然后开始缓缓淡化。
剑心如水，水不需要驱逐沙，只需要让沙沉淀。
宁曦的剑心，在黑暗中慢慢地、慢慢地平静下来。
次日清晨，宁曦再次来到剑心堂。
晨光比昨天亮了一些，室顶圆孔中漏下来的光束更粗了，照在太极石台上，把图案上的黑白两色照得明暗分明。
她推门走进去的时候，八长老已经站在太极石台上了。
他没有像昨天那样盘坐，而是负手而立，面朝墙壁上那些古剑诀，像是在研究什么。
“来了？”他转过身，看着宁曦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，“你昨夜，似乎有突破了？”
他的语气不像是在问，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的事。
“是的。”宁曦走到石台前，恭敬行礼，“弟子昨夜，摸到了一点门道。”
八长老走到她面前，他的步子不快，落地很轻，衣袍的下摆扫过石板的表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让我看看你的剑心。”
宁曦盘膝坐下，闭上眼睛，剑心缓缓运转。
淡金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，在昏暗的石室中像一盏点亮的灯。
八长老伸出手，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。
一股柔和的剑气从掌心传入她的体内，顺着经脉进入丹田，在剑心的表面绕了一圈，然后退了出去。
他收回手，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，比昨天少了几分严肃，多了几分温和。
“不错，你的剑心比昨天清澈了很多，杂念虽然还在，但已经开始沉淀了，像是水底的泥沙终于落了地。”
“多谢长老指点。”宁曦说。
“不用谢我，这是你自己悟出来的。”八长老说，“你的剑心天赋很强，只要有决心，终究能做到。”
他顿了顿，走回石台中央，盘膝坐下。
“既然你已经初步掌握了《清心剑诀》，我们就可以开始后续的训练了。”
“后续的训练？”宁曦抬头。
“嗯。”
八长老说，“剑心如水，但水不仅仅是清静，它还需要流动，你的剑心要学会随性而动、随心而变，这才是剑心的真正奥义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宁曦脸上。
“接下来的训练，你需要在实战中磨炼剑心，在战斗中学会控制剑心，我会安排其他弟子与你切磋，你需要在每一次交手中保持剑心的稳定。”
“如果剑心失控，你就会输。”
宁曦点了点头：“弟子明白。”
“好。”八长老说，“今天你的对手，是萧寒山。”
宁曦愣了一下，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“萧寒山？”
“嗯。”八长老说，“他的剑气很冷，寒气重，正好可以用来磨练你，去练剑台等我。”
宁曦走出剑心堂，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。
金色的光穿过剑竹的枝叶，在青石板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
她沿着山道往练剑台走，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和萧寒山切磋？
那个金丹后期的内门核心弟子，那个一剑秒杀风狼的冷峻青年，那个平时连话都不愿意多说几句的人？
她能赢吗？
练剑台在山腰的一片平地上，比演武场小一些，大约二十丈见方，四周用青石围了一圈矮栏。
地面铺着深色的硬石板，石板表面有很多浅浅的划痕和坑洼，是常年切磋留下的痕迹。
萧寒山已经到了。
他站在练剑台中央，一袭黑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。
寒冰剑挂在腰间，剑鞘上的寒气比平时重了一些，在空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，缠绕着他的腰身。
看到宁曦，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，没有说话。
“萧师兄。”宁曦走上练剑台，在离他五丈远的地方站定。
“开始吧。”萧寒山淡淡道。
他的手按上寒冰剑的剑柄，剑身出鞘三寸，冰蓝色的剑光从剑鞘缝隙中透出来，在晨光中一闪。
宁曦深吸一口气，拔断天剑出鞘。
暗红色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光泽，剑刃上的银白色剑气若隐若现。
她闭上眼睛，剑心在体内缓缓流转。
《清心剑诀》运转起来，清凉的剑气覆盖住丹田，杂念没有消失，但它们沉在底部，不再翻涌上来。
她睁开眼。
“来！”
萧寒山没有客气，手掌一翻，寒冰剑完全出鞘。
一道冰蓝色的剑气从剑尖喷涌而出，直奔宁曦的正面而来。
那剑气不像他杀风狼时那样细成一条线，而是铺开成一道扇面，覆盖了她的整个正前方，避无可避。
宁曦没有后退。
她举剑迎上，断天剑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，正面撞上那道冰蓝色的剑气。
“铛——！”
剑气碰撞在一起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冲击波向四周扩散，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，脚下的石板微微震动。
宁曦被震退了三步，手臂一阵发麻，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微微颤抖。
她的虎口有些发疼，但剑心依旧稳定。
萧寒山只退了一步，但他的眼神比刚才多了一丝东西。
“你的剑心，比昨天稳定了。”他说。
“多谢师兄指点。”宁曦握紧剑柄，稳住呼吸。
“再来。”萧寒山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，第二剑已经跟了上来。
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快，角度也更刁钻。
冰蓝色的剑气绕了一个弧线，从她的左侧切入，直取她腰间的空档。
宁曦侧身，断天剑横切过去，精准地撞上那道剑气。
“铛——！”
又是一声巨响。
